顾诗言也认真道:“不错,这套说法听起来虽然很有趣,但是我不认为我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还活着有什么可振奋人心的,听起来更像是精神安慰。我更希望自己是活下来,摆脱这一切,战胜邮轮的那个人。”
将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南君仪缓缓道:“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火车跟邮轮的共同性。它们都具有观测并且干涉平行世界的能力——就像是我们前往的一个个锚点站点;就像本不该相遇的我们在这一刻相遇,几乎可以认为是一种奇迹。”
时隼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嗯嗯嗯,我知道还存在着一个既没奇迹,我们也没相遇的世界。所以接下来呢。”
“耐心点。”南君仪慢条斯理道,“我认为,清道夫之所以能够看到我们,是因为他在火车外的经历,让他意外得到了些许火车的能力,一种能够观测其他世界的能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存在于电影世界之中的我们。”
顾诗言慢慢有些回味过来南君仪的意思了,她的心忽然火热起来,呼吸骤然急促:“你认为,火车跟邮轮的能力是能够被人为剥夺的?”
“我不认为是剥夺。”南君仪摇摇头,“它们的存在实在超乎正常人的想象,我也无从解释起它们的来源跟存在。我只是认为,这也许并不是一种完全不可触碰的力量。”
“就像清道夫,他虽然得到了一些能力,但是无法干涉电影之中的内容,只能作为观测者,也就是观众存在。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他也许永远不会遇到我们,这份力量也永远不会发挥作用。”
“因此你要我告诉你如何引导,那我现在也没有想到,我只是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性。”
第93章 大净化(13)
话题已经陷入僵局,众人没有丝毫头绪,最终决定结束这场讨论。
尽管木慈好心地愿意收留他们,可考虑到夜晚尚未彻底过去,四人不敢冒险离开已经过关的电影院,最终婉拒了这份善意。
好在电影院虽然不算个正经的休息场所,但比起过往让人提心吊胆的锚点,已经算得上非常舒适的落脚点了,更别提还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提供。
左弦等人眼下虽然已有了回家的眉目,但毕竟人还在火车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黎明的前夕,他们的处境并不比南君仪等人好上多少。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几人决定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等到这场大净化结束。
考虑到双方的手机来自两位不同的服务商,很难通过现代手段取得联系,最终左弦给出的方案是让四人有需要就直接上门。
原始,但有效——前提是四人能在紧急情况下活着找到住宿车厢。
不过那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了。
火车三人组离开之后,电影院里意外冷清不少。顾诗言跟时隼都被今晚的遭遇累得够呛,全身一松懈下来,沾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南君仪却没有什么困意。
他走到等待区的另一头,避免搅扰那两人的清梦。
可惜的是,虽然南君仪照顾了他人的感受,但清醒着的另外一人显然没有打算照顾他的感受。
观复的脚步声很快就打破了这份清净。
今天南君仪已经得到并且处理足够多的信息了,他的头脑因为过度使用而开始抽痛,没有预备将任何精力再留给社交,即便是观复也不行。
因此南君仪的表情多少有点恼火。
“我没有邀请你过来。”南君仪的口吻听起来仍然很情绪稳定,仿佛只是下达一道通知。
可按照他平日的说话风格来判断,算得上是严声厉色了。
“我有基本的社交礼仪,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需要人陪伴在身边。”观复淡淡回道,“你看起来很疲倦,也很沮丧,还很恼火,我想你需要人陪伴。所以我过来了。”
南君仪看起来不像平日那么完美,他显然被折磨得够呛,几乎毫不掩饰脸上的疲态,闻言笑了起来,很快嘴角又坠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别人陪伴。”
“我知道,可你喜欢我。”观复纠正他,语气笃定,“我对你来讲应该是特殊的。”
南君仪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无法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观复嘴里说出来的,然后侧过身,靠在墙上:“如果不是你的信誉足够有保障,我要么觉得你是情场老手,这么伤过很多人的心;要么就觉得你天性残忍而不自知,总是会无意识地伤害别人。”
“那你怎么认为?”
南君仪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认为,我当然认为你是真的好心,只不过缺乏常识而已。”
观复皱了皱眉,显然对缺乏常识这个评价有些不满,可他并没有反驳。
很难说是因为这段对话还是观复本身,南君仪的确感觉好多了,习惯孤立无援不代表喜欢孤立无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需要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特别是这人还是观复的时候。
“为什么关心会残忍?”观复不解,“我关心你,即便只是作为朋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关心一个人当然没有不对,可关心一个喜欢你的人,难免会让对方滋生出许多不该存在的妄想。”南君仪淡淡一笑,“你明知道对方的心意,也已经拒绝,可态度却如此暧昧,给予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以至于让对方越陷越深,难道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吗?”
观复再度沉默,又问道:“你觉得我对你很残忍?”
“不。”南君仪捏了捏眉心,“我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观复不明白,“你刚刚明明说这很残忍。”
南君仪就靠在墙壁上,在观复困惑的时候微微笑着,像是一本写满了字的书,几乎能在他身上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南君仪轻轻笑了起来,“就像是你说的,我并没有那么地喜欢你。”
观复没有感到如释重负,他确信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至于这种不喜欢具体是出自于哪一方面的缘故,观复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不过,虽然观复对于感情方面的事了解不深,但他知道这种感受很可能来自于自尊心受挫后带来的不悦,而非是一种暧昧的情感,因此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在没有理清自己的情绪之前,任何被情绪控制的表态都过于不负责任。
“不过,你来了也好。”短暂的沉默过后,南君仪再度开启话题,“我本来就想问你一些问题,早点晚点总是要谈,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