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南君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床上。
他被深深地包裹着,却不是令人恐慌的深陷,这柔软之下仍有支撑,身体被温柔地承托着,宛如陷入一个巨大的拥抱之中。
他在这个舒适的怀抱里躺了好一会儿,感官才渐渐苏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后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浴室——磨砂玻璃里透出柔软无比的暖黄色光晕。
奇怪的是,没有听见水声,也许是没人,又或许是在泡澡。
南君仪醒了醒神,起身将窗帘拉开一角,看见海洋沐浴在黄昏之中,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撒了一层金粉。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正准备收回手,南君仪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外套失踪了。
南君仪才绕着床转了半圈,发现外套被放在床尾凳上,已经洗过并且烘干,被叠放好放在软垫上。
似乎是察觉到南君仪的脚步声,浴室里终于有些水声响起。
没过一会儿,观复就穿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一块毛巾在擦湿漉漉的头发,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你醒了。”
南君仪不答反问:“你帮我洗了衣服吗?”
“嗯。”观复说,“它脏了。”
南君仪叹了口气,有点犹豫要不要跟观复说这件事,考虑到之后也许还会合作,他最终还是开口:“下次不用这么做,丢掉就行了。”
“为什么?”观复问,“因为染了血,你有心理障碍?”
“我有洁癖。”南君仪如实跟观复说明原因,“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更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人,随便找个理由敷衍或者告知洁癖这一点就足够了,可偏偏是观复。南君仪无意让观复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认为这是自己表达厌恶的方式。
讨厌归讨厌,刻薄归刻薄。
观复欣然坐到自己的床尾凳上,大腿压住外套的一角,南君仪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这不会是有意的挑衅吧。
“你当时说过:即便不喜欢我,也未必就要希望我去死。”观复道,“所以,就算你有洁癖,还是帮了我一把。”
南君仪叹了口气:“如果你故意压着这件外套是想测试我是不是真的有洁癖,那你成功了,我现在有点想揍你。”
观复颇为诚恳地劝告他:“你打不过我。”没等南君仪反应,他又再补充道,“而且,我以为你要丢了它?”
“这是两码事。”
观复看起来对这细微的界定颇为困惑,不过他明智得没再多纠缠,转而提起另一个南君仪想要跳过的话题:“既然如此,比起衣服,我想你应该更在意另一个问题。比如你是怎么出现在床上的吧?”
南君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似乎跳动了一下,他有意放缓语气:“没必要在意的话题,无非是你把我带过去,难道你指望我为这件事去脱皮?如果我真有这种需求,你现在还在甲板上爬。”
观复点点头:“很合理。”
南君仪决定结束这场折磨精神的对话,他揉了揉眉心,打算离开时,观复再一次叫住了他:“方便一起吃晚餐吗?”
“什么?”这可没在南君仪的预想之中,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观复。
“我想知道我被困住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观复神色冷淡。
南君仪想了想,正好他也很好奇观复的遭遇是怎么一回事,点点头:“那约在几点?”
“约在七点半吧。”观复道,“七楼主餐厅。”
南君仪推门出去了。
还没等南君仪带上房门,迎面正走来一个熟人——时隼,也就是先前在手机上出现的大鸟转转转。
“嗬!一个晚上就回来了?”时隼猛然刹住脚步,神色错愕。
南君仪似笑非笑:“你好像活见鬼。”
“我是觉得有点见鬼。”时隼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此刻看到南君仪,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在线的群成员,来来回回地对比着南君仪跟手机里发亮的群名,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真是你啊?不会是又一次大净化给我整出幻觉了吧。”
才一个晚上?那看来真的是一个梦了。
南君仪若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带着些许促狭:“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梦里吗?”他扬起手。
“不必。”时隼一个激灵,如应激的兔子猛然往后一窜,警惕地看着那只手,“你成鬼了也绝对会是蛊惑人心的伥鬼那一挂,我不相信你!我可以自己来。”
时隼伸出两根手指,对准自己的脸,异常轻柔且有仪式感地一捏,完全无视南君仪脸上毫不遮掩的鄙夷跟嫌弃。
“很好,有触感,不是做梦。”时隼心满意足地结束这场做作的表演,“看来你运气不错,比顾诗言还早回来,要不是那女人的名字还没消失,我还以为她交代在里面了。对了,这次回来几个人?”
他收敛起玩闹的腔调,稍稍正经了些起来。
“就我跟观复。”
时隼凝重道:“这么凶险?”
还没等南君仪回答,观复忽然从门后走出来,询问道:“大净化是什么?”
时隼猛然收住话,他愕然地看向观复,又再度看向南君仪,随即再转向观复身上的浴袍,最后注视着南君仪显然失去外套的衣物,忽然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电光石火之间,时隼的脸上流露出开朗明悟的神色,之前的凝重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兴奋、震惊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丰富且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