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继续。”
“最初,我们认为是美少年投射了自身的情感,也许有,但并不完全如此。”南君仪简洁道,“我更倾向认为——他或者说这个梦境在煽动我们,唤醒……催化了我们内心深处蛰伏着的某种情感缺陷。”
说到这里,南君仪略有些不自然,顿了顿,他继续说下去:“而一旦发生死亡事件,梦境就会将这些发生在光明之下的死亡进行合理化的解释,也就是你们在校园里听到的那些谣言。”
“煽动我们?你的意思是,江月跟康妮不是被美少年强行投射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而是被放大了心内深处的情感缺陷?”山叶愕然,“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确认过,林星对其他女孩子并不感兴趣吗?”
“我们确定的是江月,而不是林星。”南君仪强调道,“我们确定的是,江月对于“失去林星”的恐惧,毕竟我们接触得太少,他们看起来又非常和美,在线索匮乏的情况下,只能粗略地先做出是美少年投射的判断。”
徐曦恍然大悟:“所以梦境将他们的情杀合理化后产生了林星花花公子的谣言,是因为江月太过不安,这种不安被冠上了一个大众更容易接受的理由。等等——”
他思维急转,又有新的困惑翻涌而来:“按照这个猜测,之前对美少年喜欢皮夹克这个推论岂非是错误的,整个基础都消失了,这个想法是不是也该被推翻啊?”
“为什么要推翻?”南君仪道,“江月跟林星的尸体在不同的地方,康妮却能带着唐绒到处行动,这已经足够说明他对于情侣的嫉妒心。”
“说的也是。”
“康妮的性情怯懦,唐绒与她正相反,而且两人想来不止一次为此发生过冲突。”南君仪隐瞒下自己的部分没提,“正是因为康妮,我才想到这一点。”
“不管是江月的不安,还是康妮的嫉妒,其根源都来自于她们的自身,这些细微的情感在现实里也许不会铸成大错,可在梦境里,却成为了诱导她们异化的主因。”
山叶更困惑了:“那这么说,我跟阿曦岂不还是最有可能的?不是我冒犯啊,你们三位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塑料。”
“你傻啊!”徐曦忍不住拍了一下山叶的脑袋,“我都听明白了你还没明白。我们俩又没那么变态的想法,怎么可能被选中。”
“不错。”南君仪赞同,“我一开始也很奇怪,按道理来讲,你们的确是首选。不过刚刚山叶的一句话让我想通了。”
徐曦错愕:“我听漏了哪句关键?”
“你没听漏,你只是没注意到。”南君仪道,“山叶刚刚说,如果他变化了,就毫不犹豫杀了他。而你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无论山叶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到底会怎么抉择,起码在那一刻,他坚信着自己愿意牺牲。”
山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亲密关系’,而是隐藏在关系背后的本质——因爱而生的恶念。”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南君仪的声音如落冰敲杯:“两个陌生人正是出于爱才产生亲密关系,因此表面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误解被选中的人往往都存在亲密关系。可是,如果只是亲密关系,我们三个人又是凭什么特质被筛选进来的?”
他毫不迟疑地给出答案:“我,观复,皮星野,代表的是对自身近乎偏执的爱。”
“观复可以为了自身发出死亡威胁,皮星野也因为自保而毫不犹豫地摆脱我们。我们的首选从来都是自己,这才是我们被选中的理由。”
“可这么听起来,好像没有谁存在‘恶意的爱’啊?”山叶竭力梳理着信息,“我跟阿曦没有中招、星野哥已经跑了、观先生他……呃,也没有真的动手,总不能是……”
山叶的声音戛然而止,三道带着或惊惧或怀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微笑的南君仪。
第50章 美少年的梦(18)
即便遭遇怀疑,南君仪依旧显得相当松弛。
烛光在南君仪的脸上跃动,没能改变这不合时宜的从容,反倒像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得不说,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疑了。
“别这么担心,”南君仪淡淡带笑,“如果真的是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内容?”
南君仪微微倾过身体,侵入三人的烛光范围之中,阴影在他身上迅速扩张,那张平静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玩味。
“故意引导你们互相猜忌,促进内乱,直到你们开始互相残杀,岂不是一劳永逸?”
“甚至……甚至是逐个击破,分化离间,让你们挨个落单,方便我背地里下手——这办法虽然麻烦点,但总比现在的情况简单多了。”
徐曦跟山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既然无法反驳,却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南君仪。
信?还是不信?两种念头在大脑里互相拉扯着,难以有一个落到实地上。
融化的蜡烛在吧台上蜿蜒流淌着,暖色的火苗在死寂之中竭力挣扎着摇曳,被阴影所笼罩的咖啡馆仿佛隔绝于世,还有外面那一片全然黑暗的世界——
哪还有比这更可怕,更惊悚,更诡异的气氛。
诚然南君仪说得很有道理,可是……
可是他们也实在不太相信正常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这样合理残害同伴的想象。如果南君仪对他们从来没有滋生出恶意,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轻飘飘地说出两个方案来。
最后还是观复以一种简单粗暴又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的方式挽救了南君仪岌岌可危的信誉。
“不必担心。”观复冷淡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来看,就算真是被选中的那个人,解决起来也没有多困难。”
山叶:“……”
徐曦:“……”
两个人做梦都没有想过杀人这件血淋淋的事能如此有效地宽慰人心。
“哦?”南君仪慵懒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仰着头去看身旁的观复,带着些许好奇,“这么自信?”
观复垂着眼,语气平静:“我看不出谦虚的必要。”
徐曦只觉得心被吊到嗓子眼,见紧要关头眼前这两人还有闲心在东拉西扯,不由急得头顶冒火,直言不讳道:“大哥!大佬!两位,算我拜托你们来行行好,能不能不要‘给’来‘给’去的,等先出去了不管你们是要互相比试还是继续‘给’,都随便你们好吗?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