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3o节(2/2)

他甚至没有挣扎,就彻底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观复利落地松开手,失去支撑的美少年彻底倒了下去,砸向不再塌陷的大地。

随后观复蹲下身,似乎正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任由污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杀人的手臂飞快攀爬上去,宛如活物一般的污浊贪婪地侵蚀到下颚处,在皮肤上勾描出不祥的死亡预兆。

南君仪简直要精神错乱了,他很确定这次跟自己长期的高度紧张和情绪压抑没有一点关系。

“你……”南君仪的喉咙干涩得好像在沙漠里晒过三天,带着些许灼热沙哑的痛楚,“你杀了他。”

观复居然承认了:“嗯。”他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

南君仪简直要笑出来,在莫大的恐惧、惊骇、错愕、绝望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全然失控的情绪洪流,以至于南君仪居然真的神经质地笑了出来。

他并不是觉得喜悦或愉快,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荒唐,已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他笑了大概两三声之后,觉得自己离发疯就差半步了,才勉强停下来,抬头看着因为美少年死亡而凝固住的梦境,喃喃道:“天啊,你以前就杀过人吗?”

“没有。”观复似乎误解了他的问题,“但也不难。”

南君仪生平头一遭期望人体防御机制能发挥作用,帮助自己晕过去。

啪嗒——

就在这时,南君仪突然感到手上一暖,一朵小小的水花飞溅在肌肤上,于是木然地低头去看。

是血。

一开始南君仪以为是下血雨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在流鼻血。

南君仪疲惫地坐回到那张拯救过他性命的长椅上,从怀里掏出手帕,轻柔地捂住了自己鼻子,微微仰起头来。

先前观复手掌带来的安全感在此时此刻全然烟消云散,如果说在某个瞬间,南君仪曾想跟观复重新认识一下,并且与他打好关系,那么现在这个念头也已荡然无存。

那些荒谬的幻想,正如手帕上渗透出的温热血液,一点点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去。

“你怎么知道这能阻止他。”轻微失血让南君仪再度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

南君仪的耳边猛然炸开了水壶沸腾后爆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他大脑发出的尖叫。

“更准确来讲,是没有把握。”观复意外地开始解释,“梦的筑造者往往就是做梦的人,做梦的人通常对梦境一无所知,而且梦是碎片化,不连贯的,未必会有什么逻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看到我们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

“直到你惊动他。”

“直到我惊动他。”

南君仪道:“如果刚刚我们就那么安静地撑过一个晚上,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发现异常。”

在很早之前,南君仪曾看过一部与梦境有关的电影,男主人公由于常在现实与梦境两边往返,逐渐地开始难以分辨自己到底身处于梦境还是现实之中。是一枚永不停止旋转的陀螺,成为男主角分辨虚实的关键信标。

尽管美少年并非如电影一般通过某种工具构建了这场梦,可原理其实差不了多少,身处梦中时,他同样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在没有“不停旋转的陀螺”的情况下,美少年本不会发现异常,更不会认为自己在做梦。

“也许如此。”观复仍然很平静,“不过同样会错失一些线索。”

南君仪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抛弃更稳定的选择,决定去赌一把?我想知道,是什么新线索值得你这样看轻自己的生命。”

“锚点。”观复回过头来,给出了一个南君仪完全无法拒绝的答案。

当然!当然会是锚点。

南君仪发觉他今晚的大脑实在太慢了,也许是这个晚上发生太多事,又也许他打心底抗拒观复杀人这件事,几乎完全没往锚点方面去想。

这让南君仪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跪倒在尸体旁边。

他看过很多很多尸体,同伴的,陌生人的,还有锚点里出现的怪物,可看到美少年年轻的面庞时,仍感到一丝不忍。

然而眼下可不是指责观复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更别提昨晚上这位美少年才刚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夺走了江月和林星的性命,从某种扭曲的正义观出发,观复也算是替天行道。

南君仪在心底宽慰着自己,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很多。”观复仍在继续解释上一个疑问,“他出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他跟上个锚点遇到的怪物不同,现在则能直接确定,这位美少年本身并非怪物,他没有任何动手的能力。杀死皮夹克只是他对感情绝望的投射,他依靠这种精神与情感的投射来杀人。”

“哪里不同?”

“感觉不同。”

你是野兽吗?南君仪啼笑皆非,最终摇摇头:“算了,我不是问这个,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我是问你对锚点有什么想法?”

观复恍然:“噢。”

刚刚的翻找已有结果,观复将美少年的手举起来,一块被藏在袖子里的表出现在南君仪的眼前。

腕表的款式很老旧,跟美少年本身的风格完全不相配。

手表……对了,时间倒流?

南君仪下意识伸出手,连着那只手与腕表一同紧紧握住,神色凝重,仿佛这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手能够为他指引出生命的方向。

然而,预想之中的邮轮并未到来。

他仍置身于这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