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找了个托盘,蹲下身拉开柜子的玻璃门,清点了一下面包数量。
如果没有其他的食物渠道,那就意味着这间小小的咖啡馆要负责十一个人的食物,柜子里这点面包跟蛋糕,恐怕吃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了。
也许十一个胃口小的女孩子能勉强撑几天,可他们这里面半数是饭量大的男人。
这毕竟是一家咖啡馆,不是饭店。
“暂时没有了。”皮星野倒是想得很开,“不过既然我们几个是学生,只要明天学校开门,超市跟食堂都可以找到食物。我们到时候给你和观复打包回来。”
南君仪看着墙壁上的挂历,红色的“x”正好标记到星期四的位置,如果挂历没有出错,那明天就是星期五,星期五之后就是双休日。
“不止我们俩。”南君仪道,“后天就是星期六,学校不开放。你们最好多采购一些,否则周末还是熬不过去。”
饥饿带来的身体危害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会削弱体力,钝化思维,这两点对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来讲相当危险。
皮星野咧嘴一笑,牙齿在灯下闪闪发光,他阔气地一拍胸口:“我办事你放心。”
南君仪把柜子里的面包跟蛋糕粗暴地分成了十一份,让所有人来拿自己那份晚餐。在墨镜男的抗议之下,晚餐又再追加了一杯冰鲜奶。
恍惚间,南君仪几乎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在扮演幼儿园老师,而不是咖啡师。
经过下午的事,大部分人都跟自己的熟人单独找了张卡座一起吃饭,皮夹克之前坐过的卡座被单独留了出来。
皮星野则端着盘子直接站在吧台边一边吃面包一边跟南君仪闲唠嗑:“奇怪了,观复比我们还多辆自行车的,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路程有这么远吗?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墨镜男的脸色再度幸灾乐祸起来,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我倒不希望他死。”南君仪淡淡道,“他死了毫无价值,八成会有人说我们早就串通好的,我还是更希望死一个能真正让他们老实下来的人。”
皮星野“呜哇”了一声,也不知道当没当真,只摇着脑袋:“听起来真是薄情啊。”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门铃声响,观复肩上扛着一个人走进来,他半边身体都染满了血,也没在意,只是把人丢在桌子上,激起新人们的尖叫声。
“这里没有医院,他死定了。”观复冷冷道,“趁他还有几口气,你们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就现在。”
躺在桌子奄奄一息的人正是下午来喝茶的皮夹克,他全身都是血,看起来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了。
咖啡馆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下意识围了过来,就连见惯了世面的皮星野也不禁咂舌:“好家伙。”
一时间,皮星野都不知道自己该感慨句观复臂力惊人,还是该先扑上去求皮夹克不要死。
南君仪倒是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可是哪怕他抓紧时间连珠炮似得问了好几个问题,皮夹克也无法回答,他的喉咙还在动,肌肉却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力,眼神则开始涣散。
几乎就前后一两分钟的时间,皮夹克的胸膛不再起伏,呼吸也停止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哪怕是个陌生人,对于众人来讲也是不小的冲击。
墨镜男是第一个变脸的,他冲上来握住皮夹克的手,脸上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僵硬着问道:“真死了?哥们有必要玩这么真吗?我说这是道具吧,怎么可能真是尸体……”
他的手在皮夹克的身体上胡乱摸着,越摸冷汗就越多,直到双手都染上了鲜血,他才喃喃着后退:“是……是真的,他真的是死人。”
墨镜男今天一整天就绷着劲儿阴阳怪气所有人,见他都如此反应,新人们更是被吓得不轻。
哪知道墨镜男老实了,又轮到林星质疑:“我说你小子唱反调唱得离谱,你该不会其实是他们的托吧,故意衬托气氛来哄我们几个的吧。”
林星走到皮夹克身边,直接自己上手,脸色也一下青了,可他还是不信邪,直接将皮夹克的衣服掀开,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皮夹克身上的致命伤。
他的胸口跟腹部被人连捅数刀,两处都有明显的伤口交错导致的融合,形成不规则的创面,皮肉外翻,衣服跟皮肤上全是血,还有大片的淤青。
这下本来只是有点被吓到的几个女生一下子捂住了嘴,黑长直则直接将几分钟前才吃进去的面包全部都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几乎只剩酸水。
血腥味,刺鼻的酸臭味混着咖啡的香气,让咖啡馆里的味道一下子难以形容了起来。
南君仪第一时间放弃了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转而向观复发问:“你怎么看到他的?是谁杀了他?你问过他问题吗?”
观复对他的问题不予理会,只是开始解开染血的警服扣子,平淡道:“我要洗澡,还有衣服。”
南君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再度睁开眼睛:“我带你过去。”
咖啡馆内部虽然只有一个单人间,但是配备了完整的卫浴设备,甚至还有洗衣机跟烘干机。
卫生间确实狭小了一些,导致观复一进去,高大的身躯就几乎将整个卫生间都填满了,好在空间并不妨碍功能。
南君仪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衣服递给观复。
观复没有接,而是在衣服之后继续解开腰带,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毫无廉耻心地站在南君仪面前,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脸平静地递出了染血的衣物。
南君仪僵在原地,幸亏他就算尴尬也没忘记用衣篓把衣服接过来。
观复的身上同样被染透衣物的血沾上了,这会儿正在冲洗双手,水流将血液一同带走,露出原本的肌肤颜色。
南君仪总算找回自己的舌头:“你有受伤吗?”
“没有。”
观复只简单擦拭了下双臂,就从南君仪另一只手里拿过干净的衣服,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到底是这个人脑子有问题,还是我的脑子有问题?
捧着血衣的南君仪陷入了思索,他一时间无法确定到底是对方太过坦荡,还是自己太过保守。
最终,南君仪只是叹着气将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打开开关,在机器的嗡鸣声之中不断反省自己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他应该是咖啡师,而不是幼儿园老师,更不是保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