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2o节(2/2)

顾诗言笑了笑:“是今天早上九点才出现的邀请函,你睡到现在,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南君仪沉默片刻:“是什么情况?”

“不好说,是一栋公寓。”顾诗言倒是很乐观,“八成是杀人做法之类的凶宅,不外乎惨死过人,或者是边缘人士的聚集地,还有可能是变态杀人狂。要到时候才知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了。”

南君仪吃了会儿甜品,回想着群里的信息内容,他依稀记得没有人提起相关内容:“这次只有你一个人?”

“是呢。”顾诗言深深叹了口气,捧着脸,“是不是很可怜,又悲惨又不幸,是命运多舛的大美人吧。连这么冷酷无情的你都有温柔可爱的林雪陪你一起下去,我居然只能形单影只地离开邮轮,独自去面对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的新人。”

南君仪淡淡道:“你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我实在很想做一些有失风度的事。”

顾诗言怜爱地看着他:“你现在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已经变得这么差了吗?”

南君仪懒得跟她继续纠缠这些废话下去,就将这段闲聊停在了这里。

邮轮上的时间与下船的时间并不互通。

曾经有些人下船过了七天,回到邮轮上时发现才过去一天;有些人下船明明只过了两天,邮轮上却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比十五天更长的情况出现。

这其中的规律莫名其妙,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就如同邮轮筛选寻找锚点的合适人选这一机制同样的神秘莫测。

好在这两点虽然毫无头绪,但是在组队方面,起码有一些规律可以摸索。

邮轮上最常见的配置其实是两到四名老人,一旦超过五人,就意味着相关锚点相当棘手——通常是随机匹配,不过也偶尔会出现长期被选中一起寻找锚点的固定搭档,至今最高的纪录是连续找到三个锚点。

之所以没有更长的纪录,倒不是邮轮事不过三,而是这对搭档在第四次寻找锚点时全灭,没有上船。

而在邮轮之中,最危险也最稀少的情况,就是落单。

南君仪有过一次落单的体验,称得上相当危险,人跟鬼都成为敌对方的滋味不太好受。

“最好装成新人。”最终,南君仪提出了唯一的建议,“别让他们找到理由把你排斥出去。”

顾诗言收起玩笑的神色,终于正色起来:“我明白。”

匆匆结束一餐之后,天色渐渐暗下去了,顾诗言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海景,脸上出现一丝怅然之色。

“南君仪,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吗?”

南君仪不解地抬起头:“嗯?”

“拿到邀请函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曾经住在一栋公寓里,那里隔音很差,楼上正好有一对小情侣,经常半夜慷慨大放送全损音质,搞得我的睡眠质量非常一般。后来我觉得很孤单,买了一个巨型的玩偶,可最终又嫌它太大了,就摆在了客厅里……”

南君仪耐心地听她喃喃着这些琐碎的小事。

“可是那个玩偶长什么样子,我已经不太记得了。”顾诗言道,“就连公寓的模样,还有常来找我玩的朋友,也都想不太起来了……”

南君仪淡淡道:“说明那些并不重要,不是吗?”

顾诗言微微一笑:“说得也是,那些都只是身外之物,一点也不重要。不过……也不是完全不重要,不然想起来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感到怀念呢?”

“可是我又还能保留这些记忆多久呢?”顾诗言喃喃着,“保留着……不被这艘邮轮吞吃掉。”

南君仪很现实:“比起考虑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活下去。”

顾诗言轻笑出声:“你真是一个完全不懂得浪漫的男人,生存跟生活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如果真的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那不妨想想现在跟未来。”南君仪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去看那些新的风景,去创造新的记忆。”

“呀!”顾诗言故作吃惊,捂住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居然会安慰我?”

“不必客气。”南君仪抿了口酒,“只是不想你哆嗦个没完。”

就在这个时候,香槟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这才发觉主餐厅里不知道何时来了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观复。

观复正在独自品尝餐前酒,看情形坐下应该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听见多少,可神情没有任何异常,似乎不打算发表什么感想。

“观复。”顾诗言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

说不太好观复的表情是纯粹的冷漠还是有意回避,他对于顾诗言的自来熟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还没等南君仪对顾诗言的吃瘪露出恶意的笑容,顾诗言又颇为殷勤地询问:“要过来一起坐吗?我们这边视野是最好的,正好可以看到整片海景,没有任何遮挡。”

南君仪笑不出来了,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眼前这个疯女人交上朋友的。

他很确定顾诗言看得出来自己不太喜欢观复,所以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找茬。

为什么顾诗言的忧郁跟惆怅不能延续得更长久一点呢?最好能维持到他离开餐厅。

南君仪开始后悔刚刚浪费口水安慰顾诗言,一定是死里逃生让他的大脑消耗过度了。

观复皱起眉头,神色细微变化着,看上去介于“直接动手解决这两个聒噪的麻烦”和“看着海景吃大餐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力”这两者之间,很快他的脸上恢复空白,变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好。”

顾诗言完全没有掩饰她得意的笑容,相当殷切地从机器人上端来新的全套餐具,甚至拉出南君仪身边的座椅,彬彬有礼地邀请观复入座。

观复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选择坐在了南君仪对面的空座椅上。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诗言面不改色地将椅子推回去,她很少因为这种小事感到尴尬——倒不是说完全不尴尬。不过等到顾诗言真正坐下来的时候,她难得有一点点后悔自己的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