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深不可测,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寂静。
内侍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轻缓地离开寝殿,只剩宋停月和公仪铮独处。
男人往前走几步,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面上不是旁人以为怒火,反倒是有些愉悦?
“孤为何要跪?”他低着头,端详衣衫凌乱的青年,有种数不清的感觉在身体流淌。
宋停月不解地看他:“为何不跪?”
竟是像踢皮球一样,把问题踢回去了。
公仪铮轻笑,“那月奴瞧瞧孤是谁?”
宋停月眯着眼睛看他,没看清,哼了一声,“怎么,还得我走过去看你吗?还不过来!”
这样骄横的样子,倒是与平常柔顺的模样不同。公仪铮自觉算是与停月交心,停月才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他走过去,一眼看到青年裸露的脖颈上,那颗鲜艳的红痣。
黑色的外袍,白腻的肌肤,艳红色的小痣实在是可口。
宋停月努力仰头看他,脖颈绷紧。
公仪铮下意识地将手放上去握住。
“啪——”
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大胆!”
宋停月手脚并用地踹他打他,跟波斯猫踩奶似的。
公仪铮松开手,兴致盎然:“孤怎么大胆了?”
宋停月皱着眉看他,像是在努力辨认,而后说出惊天动地地一番话:“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怎么敢碰我!”
公仪铮唇角的笑容扩大。
“你是不是要害我!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可是很恐怖的!”宋停月嘟嘟囔囔,“我跟你说,我夫君一个不高兴,连我都能砍!”
公仪铮的笑容消失了。
他先是自欺欺人道:“月奴莫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胡说八道呢?”
宋停月反驳:“我哪里胡说八道!”
约莫是觉得说人坏话不好,他声音低了点,“他、他就是很恐怖啊,我怕死他了。”
恍惚中,宋停月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些,看清眼前人的样貌,从炕上跳下来,扑进男人怀里。
这人他有些熟悉,又听了他说得坏话,如今很得他的信任。
而且这身形……他似乎抱过了无数遍,总觉得很可靠。
措不及防的,温香软玉满怀。
公仪铮仿佛在经历冰火两重天。停月一边说怕他,一边又那么主动的靠过来,在他怀里磨蹭。
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他得问问清楚。
烛光明亮,照满寝殿,炕桌摆在窗边,外头的内侍抬眼,便能瞧见窗上的剪影。
他看见高大的那个俯身张臂,将较小的青年抱起,待身影重合后坐下。
宋停月整个被他圈在怀里,感觉自己被保护了,那柄悬在脖颈的刀刃似乎远了许多。
“没认出孤么?”
清醒的宋停月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惜他现在烧糊涂了,公仪铮的自称那么明显,他愣是给忽略了。
宋停月摇头,“不认识。”
他又说:“但我觉得你很可靠,你是不是对我很好?”
公仪铮试探:“那你的夫君呢?”
宋停月立刻偏头,像是抗拒这个话题,“吓人光说话都吓人。”
他红润的脸因这句话都苍白起来,好似“夫君”是吃人的恶龙。
公仪铮心里着急地不行,只能慢慢安抚着,“为什么觉得孤对你好?”
莫不是将他认作了旁人?公仪铮想想就发堵,立刻回想停月身边亲近的人,数来数去,竟然就一个盛鸿朗!
不、不可能!停月的眼光哪里那么差!
“因为你排队给我买荷花酥,还帮了我很多忙,你是个好人!”
宋停月感觉收紧自己的手臂松了点,懵懂地看着公仪铮,“你刚刚是生气了吗?突然抱得很重。”
公仪铮蹭蹭他的发丝,“没有,孤不会对你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