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是几十年的老油条了,这里面的风险他会不懂?
李野回到了一分厂,把师傅老丁的儿子丁久昌喊了过来。
“师兄,你这个月的粮油福利领了吗?”
“啊?还没有呢吧!大家都没领呢!”
丁久昌有些发愣,怎么把自己喊过来问这事儿呢?粮油这块儿归后勤综合科管,自己一个销售人员也管不着啊?
李野看着丁久昌,平静的说道:“今天下午就发,你领完了之后,从司机班领一辆车装上,顺便把师傅接到你家里住段日子,
师傅这些天身上有点不利索,如果上下班的话你一定要跟他一起走。”
八八年的治安情况是远不如几十年后的,所以有些事情,李野觉得还是要小心一点。
“什么?我爸身上不利索?”
丁久昌愣了愣,明显有些疑惑,随即就道:“那他还上什么班?干脆在家泡病号等退休得了,反正现在的供应科有他没他都一个样儿……”
【有他没他都一个样儿?那你可小瞧你爹了。】
李野仔细观察丁久昌的眼神和表情,确定他也不知道老丁今天要憋大招的事情。
老丁临退休前不主事,让吴庆义主持供应科的工作,其实是在钓鱼执法啊!
“你听我的就行了,今天回去之后再跟师傅咕叨去吧!”
“哦哦,行,我记住了。”
等到丁久昌走了,李野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师傅是个明白人啊!】
李野进厂已经两年了,跟老丁算是相处的不错,但是你要说感情深厚“宛若父子”那肯定是瞎扯,成年人之间的友谊想要达到“亲密”的级别,难度不亚于矮穷矬攻略白富美。
但是老丁在退休之前,宁愿得罪一圈人也要搜罗证据助攻李野,既有情,又为利。
老丁的儿子在李野手下当差呢!三四十岁的年纪正是“上进”的时候,有人提携和没人提携,可是影响三代的区别。
老丁这种人精,可不会以为凭着“师傅”两个字,就腆着脸让李野给丁久昌连升三级,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先付出、后索取。
丁久昌只是中人之姿,本来销售科长就算是到头了,现在看来,还有成长的空间,毕竟他身后有个精明透顶的爹呢!
李野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通了裴文慧。
从去年开始,裴文聪加大了在内地的投资力度,海外内地来回的跑,有时候联系裴文聪还不如联系裴文慧方便。
“小慧,跟陈富生说一声,该他干活儿了。”
“好的大哥,我这就通知他。”
陈富生作为轻汽公司港资一方的经理,对公司的经营情况是有着监督的责任的,
但是自从管良那些人开始搞贸易公司开始,他就好似聋了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整月整月的见不着人。
管良那些人还以为对方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岂不知是对方是接到指示在故意“钓鱼”。
“把钉子赔上就完事儿了?开玩笑,不给我搭上两把榔头我都不算完。”
。。。。。。。。。。
下午下班的时候,一分厂各个车间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八月份的粮油福利提前发放了。
“这才月中就又发下个月的粮油米面啊!我上个月发的还没吃完呢!”
“没吃完你卖给我,我妈昨天还跟我唠叨叫苦,说出去挤了一天就买回来两罐麻酱,要不是我给她匀了半袋子余粮,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了。”
“你给你妈匀了半袋余粮,嚯,你吴老二也阔气起来了啊!你媳妇儿没不让你上床吧?”
“滚滚滚,以前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两百八,吃穿用度厂里全包了,她敢跟我吊脾气?能得她……”
“哈哈哈哈,老吴十几年的妻管严竟然治好了,可得好好谢谢厂领导……”
“那当然,我媳妇儿说了,等过年买上大彩电,她把我当皇上供着……”
“……”
事实证明,李野提前让姚科长采购粮油福利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进入七月份之后,价格闯关导致的抢购风潮几乎席卷了所有行业,就连麻酱这种可有可无的调料都要抢了。
而一分厂的职工,每月充足的口粮不但满足了家庭需要,人口少的还能支援一下亲戚,百八十块钱的东西,赚足了工人们的拥戴。
反观总厂这边就不行了。
李野开车下班的时候,刚好随着总厂下班的人群一起,车速也快不起来,把工人们的精神面貌看了个清楚。
总厂现在连工资都开始拖欠,其余的医药费报销等等就更别说了,再加上物价飞涨,所以跟一分厂可谓是一墙之隔两重天,大家的各种负面情绪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滴滴滴滴~”
急促的喇叭声突然从远处响起,一辆黑色的轿车急速驶来,车头上的三叉星标志好像在向众人显示——快闪开,我是奔驰,撞了我你赔不起。
正在下班的工人们赶忙往两边躲,虽然不乏有人在车后面吐唾沫,但是面对迎面冲来的钢铁机器,没人敢以血肉之躯上去硬撼。
“唉,这要是在几十年之后,高低得单车变摩托。”
李野嘲笑了一声,往右打了半把方向,把桑塔纳靠向道路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