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冷”。
也是第一次拥有真实的、血肉的、属于“外界”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曲。
那个动作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意志力——从意识发出指令,到神经传递信号,到肌肉收缩牵引骨骼,整个流程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学习走路。
第五攸透过容器的外壁看向四周。
容器外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纯白,冰冷,没有窗户。
一个十分压抑的房间。
第五攸尝试想要离开这个容器,他在容器内摸索寻找。
这些动作比刚才更难——手臂比手指重得多,阻力也大得多。
蓝色溶液像有生命一样包裹着他的肢体,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一个刚刚启动的引擎。
他的努力是徒劳,没有人会将牢笼的开关设置在内测。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进来,穿着扑通的研究员制服,带着鸭舌帽遮掩面容。
他抬起头,跟瞳孔骤缩的第五攸对视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呼叫安保。
对方快步走过来,按下一个亮着微光的红色按钮。
咔哒。
容器里的溶液开始下降。
那种感觉很奇怪——液体从身体表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第五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溶液退尽,容器舱门自动弹开,冷空气涌入,裹住他湿透的身体。
第五攸站在容器里,扶着边缘,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底接触舱底的感觉陌生得像踩在另一个星球上。
他试着迈出一步——
身体向前倾倒。
他摔出容器,膝盖和手掌重重撞在地面上。
尖锐的、灼烧般的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第五攸咬住牙,没有出声,跪在地上控制着小口喘息。
肺在灼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胸腔里燃烧。
那是从未呼吸过的肺,从未适应过氧气的肺,从未经历过“自主呼吸”这个动作的肺。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全身湿透,浑身发抖,像一只刚刚被抛上岸的鱼。
打开容器放出他的年轻男人上前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套衣服跟一张地图,动作透着下一秒就要逃离的慌忙。
但他看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咬着牙又蹲下帮他套衣服,嘴里快速说:
“我得立刻走,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是一个向导。
现实世界里的,被哨兵压制、被当作资源、地位极低的向导。
两人对视了一瞬,第五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恐惧,决绝,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
最终,还是只有“同伴”愿意帮他。
对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而第五攸已经不能奢求更多。
他小口呼着气,尝试站起身……他撑住了。
身体还在发抖,膝盖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适应,他必须适应。
他迈出第一步。
摇摇晃晃,像初生的幼鹿。
然后是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