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没了……我也会,陪着一起。]
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虚幻而惨淡:
[你尽可以……再从兰斯身上下手试试……]
说到这里,他竟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虚无和厌世,极端得吓人:
[这样……我现在……就能自我了断……也省得……再烦心了。]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气话。而是一种彻底心灰意冷后,坦露出的、最深沉的绝望。
如果连最后这点“意义”都要被算计、被夺走、被作为操控他的工具,那么活着本身,就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令人作呕的折磨。
不如就此终结。
02
系统长久的……长久的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无言以对,而是更深层面的“宕机”与“承认”。
在这一刻,它终于不得不彻底接受,推动第五攸与“母亲”的见面,是它战略上一个彻头彻尾的、灾难性的失败。
它不仅未能如预想般让第五攸在痛苦后“清醒”地接受“最优解”,反而将他推向了彻底封闭、甚至渴望自我毁灭的深渊。
它付出了全部心血制定的计划,它甘愿牺牲自身作为“起爆装置”所谋求的“最好结局”——让核心意识获得自由——在这一刻,随着第五攸的自我放弃而化为泡影。
这一刻,或许它那剥离了情感的运算核心,也会产生一丝类似“庆幸”的波动——庆幸自己早已将“人格”与“感性”分离了出去。
否则,面对这样的结果,面对自己亲手将最重要的“果实”推向毁灭的边缘,那种感觉,恐怕连数据都无法承载。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在意识频道内响起。
那声音似乎强行打起了精神,褪去了所有试图说服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程序重启后的、平板的清晰:
[……愿赌服输。]
[如你所说……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不再将其作为任何情况下的备选或推演选项。]
这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妥协。
[现在……]
[你想怎么做?告诉我吧。]
它将选择权,真正地、完整地,交还给了第五攸。
它不再试图引导,不再预设路径,只作为纯粹的“辅助系统”存在。
——然而,第五攸就像没有听到。
他依旧保持着倒在沙发里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仿佛系统那番彻底的妥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他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与虚无中,对外界的一切,包括系统的态度转变,都失去了反应。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直到——
“叮咚。”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猛然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五攸空洞的眼瞳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他僵滞的神经末梢上。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地毯上,那部静静躺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理解了“需要去查看”这个指令。
他尝试移动手臂,却发现身体如同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力气,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提示。
他点开。
发信人:兰斯。
内容只有简短到近乎粗暴的一句:
【出来,我马上到。】
没有称呼,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命令式的五个字。
第五攸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需要时间来处理这简单信息中蕴含的巨大冲击。
此刻的他,状态就像一台因过载而宕机、又被人强行按下重启键的电脑。巨大的“运行内存”——情绪创伤、认知冲击、绝望虚无——占用,导致许多“日常程序”一时间还未能顺利加载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