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陈得知后,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愕和焦虑,他立刻调取了监控,但只看到第五攸独自一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凌晨走廊最寂静的时刻,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安全通道,随后便失去了踪影。
监控显示他离开时步伐虚浮却异常坚定,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径。
dr陈:“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出院!急性应激反应虽然通过药物暂时平复了生理指标,但精神层面的创伤极深,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观察!”
dr陈的话让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首先担心的,自然是第五攸此刻的安全。
“陈医生,” 诺曼的声音沙哑,碧绿的眼眸布满红丝,紧紧盯着dr陈:“他的’病‘,到底……有没有办法?”
dr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攸的情况……其根源是心理创伤和长期压抑。躯体症状是内心痛苦的外显,我能用药物暂时稳定,缓解一些生理不适,但真正的’药‘……不在我这里。”
他看向众人,目光沉重:“对于心因性的问题,医生能做的,终究有限。外力难以触及核心,他需要的,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某个契机,或许是……他自己愿意走出来。”
想到那瓶安慰剂,众人此刻都明白了dr陈话里的意思。
第五攸长久以来所依赖的,或许本就是一份自我勉强和虚无的慰藉,真正的症结,无人能代他承受,也无人能真正“医治”。
然而,下落不明依然是最迫在眉睫的担忧。
在众人准备各用手段去找的时候,凯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她低声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着。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解释道:“向导塔有规定,每位登记在册向导的贴身助理,必须在向导的通讯设备上安装一个后台定位程序,以确保在向导可能失控或遭遇不测时,能及时找到人。”
“这是强制性规定。”
手机程序打开,上面标红的亮点十分醒目,她下意识先松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玳瑁色的眼瞳里却有些情绪复杂:
“攸知道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这次……他的手机信号还在,没有关机,也没有更换设备。位置……在二区,是他名下那栋住宅。”
这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凯特有能力找到他,而他默许了这种“被找到”的可能。
这意味着第五攸并非完全抗拒被找到,或许,他只是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担忧并未减少,但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同时又留下了这条默许的“线索”,那么此刻贸然前往,或许只会适得其反。
他们讨论了片刻,最终决定尊重第五攸的选择。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梅尔维尔沉声道,拍了拍眼眶发红的艾米丽的肩膀:“我们做好准备,等他想见我们的时候。”
02
二区郊外·夏月庄园
同一处异常空间,同一组相对而设的沙发。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一位永远准备好接待访客的完美主人。
但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不动声色地、细致地观察着对面的来访者。
——从医院悄无声息消失的第五攸,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透明,昭示着疲惫和失眠。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整体的状态。
那并非虚弱的萎靡,而是一种……将所有翻江倒海的剧痛、崩溃后的虚无、被至亲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凝固后的“平静”。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那双惯常清冷理智、偶尔会流露出温和或迷茫的黑眸,此刻如同两潭被彻底冻结的寒渊。里面没有光,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情绪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也无法消解的重量,以至于凝视稍久,便会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能听到冰层之下,那无声的、持续不断的碎裂与轰鸣。
这是一种精神极度损耗、却又被某种坚韧到极致的执念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状态。
脆弱与刚硬诡异并存,令人心生寒意,又隐隐感到一种震撼。
不论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安斯艾尔脸上都未显露分毫,依旧是那副克制有礼的模样。
第五攸没有寒暄,他直接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关于我的身份,我的处境,以及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已经全部知晓了。”
他停顿了半秒,抬起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看向安斯艾尔:
“所以,我想请问,我能从您这里,获得什么样的帮助?”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情绪的宣泄,只剩下最务实的考量。
仿佛那个在母亲病床前彻底崩溃的人,已经连同某些柔软的东西一起,被埋葬在了那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
安斯艾尔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轻轻颔首,语气真诚:
“您真是一位……坚强而务实的人。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迅速地来找我,寻求破局的可能。”
他略微正色:“那么,我也坦诚相告。作为阿卡迪亚项目明面上的投资方,我所能提供的直接帮助,其实相当有限——除了某些情报共享,以及在规则边缘进行一些有限的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