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韦伯斯特跟梅尔维尔提起这事时,话里话外都有一股“你们明明是先来的,怎么就让‘暴君’后来居上,把‘黑巫师’给‘拿下’了?”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梅尔维尔当时只能尴尬地赔笑。
权衡利弊后,梅尔维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02
出乎第五攸意料的,梅尔维尔答应得还算爽快。于是,他决定尽快安排这次接触。
出发前,他需要给丹尼尔明确“规则”。
第五攸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一角、目光似乎落在虚无处的丹尼尔。少年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将视线转过来,苍蓝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专注和等待。
“要带你去见几个人。” 第五攸对丹尼尔说:“是我信任的朋友。你不需要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但是,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不要攻击任何人。除非他们先攻击你,或者我让你动手。明白吗?”
丹尼尔看着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脑海。
第五攸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完全理解了“朋友”、“信任”这些词汇背后复杂的情感与社会含义,也不知道“不主动攻击”这条相对简单的指令,能否覆盖并抑制住他对诺曼那种仿佛深植于本能或程序深处的、条件反射般的敌意。但这总归是必要的第一步。
当第五攸带着丹尼尔出现在“银翼”位于四区的那座独栋别墅时,已经提前得知的艾米丽、安德森、阿瑟他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喔……他看上去好小。” 艾米丽看到丹尼尔的第一眼,忍不住脱口而出。
丹尼尔的外表确实极具欺骗性,雪白的短发,苍蓝的眼眸,略显单薄的身形,以及那种空茫安静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个需要保护的白化病少年,而非一个危险的“兵器”。
第五攸能感觉到,丹尼尔面对这么多陌生哨兵时,状态有些紧绷,如同感知到潜在威胁的野兽,但表现在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第五攸身边,目光低垂,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虽然这并非丹尼尔的错,但第五攸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
“他叫丹尼尔。” 第五攸开口:“之前长期被囚禁在研究院,被作为战斗工具培养和使用。他虽然心思很单纯,实际战斗能力非常强,请务必不要因为外表而轻视他。”
他说这话时,丹尼尔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少年听出来第五攸是在说自己,但他不能理解“单纯”这个形容词在此刻语境下的具体含义。第五攸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他只好自己一个劲的琢磨。
“那他应该很强啊……真看不出来。” 阿瑟打量了丹尼尔几眼,语气没什么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不要威胁他,” 第五攸警告道,目光扫过阿瑟:“他分辨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强调这一点,担心阿瑟大大咧咧的性格无意中触碰到丹尼尔的防御机制。
艾米丽看着丹尼尔那双苍蓝色眼眸,偶尔掠过一丝类似小动物般的警惕,心里的怜爱多了几分。
她对第五攸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放心吧攸,我们心里有数。会好好照顾他的,就当……带个新队员做适应性训练。”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后,她趁其他人注意力在丹尼尔身上,悄悄冲第五攸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你去看看诺曼吧。他好像对那天你叫他出去,但最后没帮上忙,有点沮丧。”
本就有此意的第五攸点了点头。
他将丹尼尔暂时托付给艾米丽他们,又对丹尼尔重复了一遍“留在这里,跟着艾米丽”的指令,得到少年安静的点头回应后,才转身离开。
诺曼此刻正站在露台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训练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背线条,黑发被风微微吹动。他的站姿依旧是一种职业性的正派,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比起以往要显得……更深沉一些。
在第五攸最初认识诺曼的时候,他也笼罩着一种阴沉感,但那更多是源于背负着秘密的压力,以及某种钻牛角尖的执拗。而此刻,诺曼身上的那种“沉”,却少了许多焦躁和尖锐,更像是一些喧嚣的东西沉淀了下去,留下更坚实、也更沉默的基底。
听到脚步声,诺曼转过头,那双森绿色眼眸在看到第五攸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听起来很平静。
“嗯。” 第五攸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庭院的风景。气氛沉默了片刻,却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无需急于打破的、各自沉思的静谧。
第五攸先开口解释昨天丹尼尔的敌意:
“昨天……丹尼尔对你表现出来的攻击性,那不是针对你个人……至少不完全是。那与他曾经被设定的某些‘程序’或者说‘深层指令’有关。”
他没有提及系统,但用了“程序”、“深层指令”这些明显非自然的词汇,同样身为玩家的诺曼肯定能听出不对劲。
“丹尼尔身上,残留着某些规则的痕迹……应该说他就是某些规则的组成部分,跟我之前说过只能‘信任’和等待的事情有关。他身上的工具属性太强,我是因此才救他的。”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没有提“系统”,没有提“一个月”的时限,虽然系统没有警告他必须保密,但第五攸有着基本的保守意识。
他的话让诺曼有些惊讶,但当第五攸说完,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急切地追问细节、或表示要帮忙和分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绿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第五攸侧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一直都是个挺自以为是的人罢了。”
第五攸微微皱起眉,等待他接下来地话。
诺曼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变得更加沉缓,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坦诚:“之前在梅尔维尔那件事上……我就犯过自以为是的毛病。我以为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有意识地想改,想更谨慎,更尊重别人的意愿和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但实际上,我好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自以为是而已。”
“总觉得……什么事情我知道了,就跟我有关,我就应该参与进去,就应该派上用场。总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责任,去介入,去改变。”
诺曼说得有些抽象,他本就不是擅长言语表达的人。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长篇大论下去,只是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第五攸。
那双总是充满锐气和野性的绿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第五攸的身影。
“之前……我挺让你麻烦的吧?”诺曼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歉意的坦诚:“总是追着问东问西,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应该了解,应该参与。好像……不这样做,就不够关心,不够尽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