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第五律是来传达母亲想要见他一面的消息,却精准狙击了这件事。
艾米丽一听,这正是她想说的,立刻在旁边点头附和:“没错。而且……看你弟、第五律的态度,他似乎对你也很有心结的样子。也许……保持距离各自一方,对彼此都好。”
相比于诺曼生硬的“没必要见”,艾米丽没有对攸的家人评价什么,说得话就显得更柔和而入情入理一些。
第五攸垂着眼眸,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长,却让等待答案的几人感到一丝微妙的紧绷。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平稳地回答:“如无必要,我不会去。”
这话说得就很有商榷的余地:“必要”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界定?
但第五攸说这话时看向诺曼时,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理智的意味。诺曼先是一怔,随即猛然想起那个始终笼罩在第五攸家人关系上的阴影——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件事恐怕的确并不能完全由第五攸自己说了算。想通这一点,诺曼的脸色沉了下去,唇线抿紧,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而艾米丽却以为第五攸是还没下定决心,正要再劝几句,旁边的诺曼却突然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艾米丽不明所以地看向诺曼,诺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短暂的空档被阿瑟抓住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管着他们的医药费,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能甩脸色给你看……也就是仗着你不会不管他而已。”
阿瑟撇撇嘴,十分看不上地说:“有脾气只会找亲近的人发,算什么呢。”
对于阿瑟这番直白的点评,第五攸没有接话。他并不打算将第五律那扭曲痛苦、依赖恨意生存的心理状态剖析给所有人听——他虽对家人没有了期待,却也不会拿他可悲之处出来宣扬。
最终第五攸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了,结束了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夜。
第五律不期而至的到来和离开,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的生活节奏如常,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寻常感,让人恍惚觉得昨夜那场充满泪水和恨意的对峙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没有一起留下的梅尔维尔,遭到了另外三人某种心照不宣的“排挤”。
早餐时他问起昨晚后续,得到的回答一概是含糊的“没什么”、“已经解决了”。这让金发的哨兵难得地感到一丝后悔,后悔自己昨晚选择了置身事外。
不过,他暗中观察第五攸和另外三人的状态,旁敲侧击之下,感觉似乎后续并没有引发什么激烈的、不可控的变故,便也暂且放下心来。
安斯艾尔的邀请函在第二天中午准时送达。
烫金的信封,优雅的手写字体,内容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且信息明确。除了表示已经再次准备好“安全地点”,与第五攸约定下一次会面的时间之外,信中还额外地提及了第五律曾向他询问第五攸住址的事情。
安斯艾尔用充满歉意的口吻解释:因为阮怡女士的病情恶化,并发多器官衰竭,第五律情绪激动之下坚持要见兄长,他为没能及时劝阻其连夜前来而感到万分抱歉——这话说得圆滑周全,既表明了情况紧急,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甚至隐隐将自己置于一个“未能尽责的帮忙者”位置,让人完全无法因此怪罪他分毫。
与此同时,被第五攸派去监视首都研究院在七区动向的乔治也传回了消息。
面对来自“暴君”克洛维越来越明显的压力,研究院终于有了明显的策略调整:乔治发现,那些隐藏在地下的观察室里,最近增加了好几个被严密看管的对象,从表现来看,似乎都是与丹尼尔类似的人体实验产物。
最近研究院在七区的活动有所收敛,暗地里的能量调动和人员部署却更加频繁隐秘,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动作。
第五攸按部就班地处理着这些信息,将安斯艾尔的信件阅后销毁,对乔治的汇报做出指示……仿佛不止是看似,一切都好像没有因为第五律那夜的到来而发生任何改变。
02
克洛维一切如常的来接第五攸。跑车的引擎低吼着停在别墅门口,他本人带着那种惯有的懒散笑意,倚在车边等待。
见到第五攸出来,他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有一闪而过的探寻,唇边的弧度掩饰般的加深了些。
“今晚跟几个生意伙伴约在‘金泉’玩斯诺克,”克洛维语气随意的告知道:“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自己去找点乐子。对了,你上次好像挺喜欢那个驻唱歌手今晚也在。”
跟“银翼”众人的那小心翼翼、假装无事发生的氛围相比,克洛维这种全然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随意态度,反而让此刻的第五攸感到一丝放松。
于是第五攸点点头表示:“你去玩就好,不用管我。”
“行,”克洛维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一下被夜风吹拂的额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留下两名下属听候差遣,告诉第五攸在俱乐部的哪个区域能找到自己后,便干脆地跟他分开了。
第五攸留在了“金泉”一层南边的酒吧区,上次跟克洛维也来过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去二楼的观景露台了。
这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酒香、淡淡的雪茄味和各色香水混杂的气息。两名下属尽责地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打扰,又能及时应对任何状况。
其实没几个人有胆子在“金泉”闹事,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识和无声的震慑,提醒其他客人:这位是跟“暴君”关系亲密的人,别来招惹。
装饰品、雾气,以及刻意调暗制造暧昧氛围的灯光,让在这里清晰分辨一个人的面目并不容易。
但第五攸安静地坐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苏打水加青柠,面容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精致清冷。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面朝着舞台的方向,眼神虽然似乎没有聚焦在此处,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美丽雕像,但这种长时间不变换的位置,倒是给那两名下属省了不少事。
吧台附近,几个结伴而来、妆容精致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了第五攸。她们显然经常出入这类场合,目光带着评估和好奇,彼此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目光瞟向第五攸的方向。
她们的话语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调笑和不甚尊重的意味,隔着一小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两名下属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即行动。
顾客的私下议论,只要不过分,他们无权干涉。况且,“黑巫师”本人似乎对此也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
然而,那几个女孩在嘀咕了一阵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其中看起来最年长、也最大胆的一个,撩了撩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端起酒杯,竟然带着她的女伴们,径直朝着第五攸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她们脸上带着混合了好奇、挑衅和某种猎艳般的兴奋笑容。
两名下属心头一紧,立刻不动声色迈开脚步,缩短距离,警惕地看着那几名外表美丽无害的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