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他思维宕机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系统究竟在说什么:
它竟然好像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找他合作的事?!
什么情况?!第五攸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它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难道……在我跟安斯艾尔见面之后,系统就被某种力量无知无觉地屏蔽了?以至于它还以为我在跟它讨论安斯艾尔?!
这个猜测让第五攸后背沁出冷汗:他与安斯艾尔接触后,确实没有在意识频道内与系统谈论此事。毕竟,系统虽然近来表现出对他的支持倾向,但其根本职责是维护“游戏”的运行,自己这种与“外来者”私下合作、意图绕过游戏限制的行为,最好还是别放在台面上说。
他原本以为,系统的沉默就是在表达默许的意思,而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结果他以为的心照不宣实际上是被“偷家”了?!
安斯艾尔在与自己会面时,竟然不声不响的干扰甚至屏蔽了他与系统的连接?
刚刚经历了塞缪尔“跳脸”的精神冲击,此刻又面临系统可能被未知力量干扰的情况,第五攸第一时间想到了此前利用诺曼针对他的那场“诱捕”,一瞬间的戒备紧绷让他连心跳都被抑制——
然而,就在还未能做出任何应对之时,系统那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如同精准的程序补丁:
【我是在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它明确地指出了对象,仿佛刚才只是漏掉了主语。
第五攸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那你知道我刚才在问你什么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知道。】
第五攸:???
第五攸:【那为什么不回答?】
系统的回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理所当然:【这不是塞缪尔第一次修改规则。‘回忆任务’跟其他所有任务都不一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第五攸:“——!”他差点没被这大喘气之后轻描淡写的找补给气出个好歹来!
“回忆任务”特殊我当然知道!但那跟塞缪尔能随意突破物理限制是一回事吗?!
他忍着爆发的冲动,用讽刺的语气反问:【……所以,作为指引系统,你的职责履行完全是依靠宿主自己心领神会、猜谜悟道是吗?所有关键信息和风险提示,都仰仗我自己去“以为”?】
系统:【……】
它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就像什么也没听见:【总之,我的权限并不足以帮你处理塞缪尔。应该说,在与他相关的问题上,我自身难保。】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灭了第五攸大半的怒火,让他大致冷静了下来。
系统的“谜语人”属性他早已习惯,它对许多人都表现出过忌惮和不信任。但像此刻这样,直接坦言自己在某个人对它的威胁,却也还是头一遭。
第五攸抓住这个关键信息,稍一思考,便沿着之前与安斯艾尔交流获得的线索追问:【塞缪尔的这种‘特殊’,跟安斯艾尔所说的,他是一名‘教授’有关?】
“教授”,研究某领域有所成就的学者——本身听上去是比较无害的身份,但若考虑到所研究的领域……
第五攸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里……就是他研究的产物?“游戏世界”是他……创造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它的回复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告诫:【……建议你可以不必说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肯定,但这已经完全是默认的态度了。
第五攸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前确认的三名“外来者”——一名教授(塞缪尔)、一名投资商(安斯艾尔)、一名志愿者(诺曼)。诺曼暂且不论,塞缪尔和安斯艾尔,他们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这个“游戏世界”是塞缪尔主导或参与研究的某个项目,而诺曼这样的志愿者是为了进行测试和数据收集……那么,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实验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诺曼曾告诉他,这是一个能够进行“精神治疗”的项目,他们三人都是哨兵。那么,身为向导的自己,是作为治疗效果的对照组?还是某种……治疗工具?
可如果只是对照组或工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抹除他的记忆?而且以这两人对我的重视程度——虽然塞缪尔大概是他自己变态的缘故——我的位置应该更重要一点……
一个更加惊人、却也似乎能串联起诸多线索的推论,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某个灵感:
莫非……这个世界,是依据我的能力开发出来的?我并非实验品,而是……实验的母体?!是构建这个世界的核心蓝图?!
这个推断,似乎能完全解释塞缪尔的偏执、安斯艾尔的兴趣,以及他自己那过于强大的精神能力。甚至,与“黑巫师”的过去经历,也能大致对得上号:他曾经怀疑自己是某种实验的产物,但真相或许是——整个实验项目,都因他而产生,围绕他建立!
冷静……第五攸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用疼痛的刺激强迫自己从这石破天惊的猜测中清醒过来: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陷入倒果为因的思维陷阱……
他试图寻找其他佐证:说起来,“攻略男主”共有六人,三个是‘外来者’,三个是游戏内的原住民……这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但当他将诺曼、塞缪尔、安斯艾尔与兰斯、克洛维、丹尼尔放在一起审视时,却完全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联系或镜像对应。他们的性格、背景、目标截然不同,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七区——这个发现,让第五攸对兰斯的处境,生出了更深的担忧。
02
监管处的人很快赶到,他们对于这边上报的情况——塞缪尔非法脱离监管——似乎一无所知,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但碍于“黑巫师”的权威和其作出的专业判断,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将昏迷不醒的塞缪尔重新收监,带离了首都塔。
第五攸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他没有在现场过多逗留,也很快离开了。
不出他所料。很快来自凯瑟琳·霍尔措辞激烈的投诉信,直接递交到了向导塔高层。信中严厉指责“黑巫师”第五攸滥用职权,对已经合法解除监管的塞缪尔·休先生实施了无端的精神攻击,导致其昏迷,行为粗暴且毫无依据。
这种事情自然无需第五攸亲自出面应对。早已得到他提醒和授意的凯特,立刻展现出了她作为“黑巫师”助理的干练与强悍。她没有被动解释,而是反客为主,以“第一向导”的名义,向凯瑟琳和监管处同时发起了正式投诉!投诉理由掷地有声:在“黑巫师”早已对塞缪尔·休的社会危害性做出明确专业论断的前提下,监管处竟然玩忽职守,纵容此等社会危险分子脱离控制,并使其得以在公共场合接近并疑似意图报复“黑巫师”!我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并保留追究其失职责任乃至提起诉讼的权利!
凯瑟琳并未被凯特强硬的态度吓退。她义愤填膺且针锋相对地回应,坚称当日塞缪尔只是依照程序前往哨兵塔进行必要的身份重新登记,与“黑巫师”的相遇纯属偶然。在场所有的目击者和监控录像均可证明,塞缪尔自始至终未有任何冒犯言行,反而是“黑巫师”因个人偏见,反应过激,实施了不必要的暴力行为。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嘴仗”过程中,凯特也弄清了凯瑟琳究竟是怎么把塞缪尔从监管处捞出来的——她这一次总算是找对了方法,请动位高权重的现任首都教区大牧首,联合为塞缪尔进行担保。正是凭借这份重量级的担保,塞缪尔才得以被暂时释放,获得自由。
而第五攸对于塞缪尔究竟是被关在监管处的牢房,还是被软禁在教堂的地牢里,其实都不在意。他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只要这个麻烦别再来招惹自己,他暂时也无力去根除这个背景深厚的隐患。
看上去这场由塞缪尔突然出现引发的舆论与权责纠纷,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凯特也因此再次投入了紧张忙碌的文书工作和对外交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