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转过头,见第五攸正看着自己。
所以他站着不动是有事要问自己?诺曼这么想着,咬了一口冰淇凌,想了想,回答道:
“是个麻烦,很容易变成出头鸟,梅尔维尔现在的拖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好在‘黑豹’那边因为莉莉丝的情况暂时也出动不了,倒是不用担心我们不去压力给到他们。”
“哦,”第五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上去不怎么担心。”
第五攸的话配合他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而诺曼大概能猜到什么缘故,回答得并无犹疑:
“现在担心没用,等到了七区还得看具体情况随机应变。如果你在军方也有面子,也许还能照顾你的朋友,否则光靠我们很难做什么。”
诺曼话说得直白,一方面是他性格如此,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第五攸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他收到了来自七区消息,现在整个七区都被军队封锁,他那朋友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安全屋的恩情诺曼还记着,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是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第五攸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而诺曼平静的跟他对视: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会尝试报答第五攸的朋友,但是第五攸这样提起,有裹挟他们必须帮忙的意图,而诺曼正好又是实际受惠的三个人之一,他想先拉诺曼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梅尔维尔不在这里,诺曼不会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影响队友做决定。
“你倒是回答得很直接,”第五攸这样说道。
这话也有点奇怪,在诺曼印象里第五攸也不是会说这种没有实际意义、像是仅为了延续话题的话。
诺曼实事求是道:“我一向如此。”
这就是真实的诺曼的回答吗……第五攸看着他心想:明明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但是我自己来预设的话,总是显得似是而非……哪怕我自以为很了解他,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也都是独特的。
虽然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事已经证实并不会重演,但能够让第五攸认同,本身也对第五攸的观察思考进行了有代表性的总结,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
“一向如此吗……”第五攸说道:“虽然你对隐瞒的事情也很坦然,但也有过紧张回避的时候吧。”
第五攸印象里最近的一次就是安德森受伤他们躲到安全屋,诺曼下意识嗅他,被第五攸点出之后局促的把自己塞进了角落。
不过第五攸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谁都有脑子短路的尴尬时刻。
但听到他这么说的诺曼第一反应却是皱眉面露质疑之色:我有这样过吗?在你面前?
第五攸:“……”
他无语的看着诺曼,直到对方脸上的质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变成记忆回笼的愕然,随后再被一种罕见的茫然和自我怀疑取而代之。
不是,朋友,你还真是思绪凭风起,半点不留痕啊?
第五攸腹诽着。不过,某种程度上,诺曼这种过于正直、心思坦诚的人,可能真的很少回头去咀嚼自己的尴尬时刻……当然,也可能光是隐藏那么一两件事,就花光了他所有心力了。
-----------------------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差点应激):拿虚拟世界里的对话试探看看。
诺曼(一本正经):我也很感谢你的朋友没错,但我不会成为你用来裹挟我队友的筹码。
我发现写到他们俩就很容易出现错频的情况。
不过诺曼开始思考自己在第五攸面前有些下意识的、不符合他性格的反应了,距离开窍又近了一步。
第17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
01
关于诺曼那次在安全屋的尴尬时刻,第五攸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诺曼当时好像嗅到了他向导素的气味,第五攸此前通过观察身边的哨兵和自己从不佩戴“中和仪”一类的东西推测出他根本没有向导信息素,并认为这可能也是那“脑立体定向手术”的后遗症,现在有疑似恢复的征兆,第五攸还是很关心的。
他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牛奶上,又喝了一口——还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而诺曼这边还陷在自我怀疑的漩涡里:
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他反复检索着符合第五攸所说的“紧张回避不够坦诚”的时刻——安全屋那次下意识的嗅闻和被点破的窘迫,烧烤聚会那次被所有人起哄他明明可以解释却只想逃避问题……清晰的让他无法否认。
到底为什么?诺曼试图寻找逻辑支点,安德森受伤时的压力?环境陌生不能确认安全?但这些因素在其他更严峻的任务中从未引发过如此……私人化的失控反应。被队友打趣的不自在?那他更应该立刻解释打消他们进一步玩闹的意图才对……这种反应似乎只针对第五攸,精准得像安装了识别器。
诺曼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所适从,下意识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甜腻的口感暂时覆盖了舌叶的灼热,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腾起的、更加难以名状的烦躁。
诺曼其实从未认真思考过跟第五攸的相处问题。
最初“黑巫师”空降“银翼”时,带着外界那些不好的传闻:恶劣、不择手段、把哨兵当作满足变态癖好的工具。诺曼对这种人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排斥,更何况在此前追捕逃犯的短暂合作中,他也表现出了与传闻相符的特质。那时他对第五攸的抵触是清晰的,带着战士对规则破坏者的天然敌意。
后来,是在一次次的任务中,看到第五攸冷静精准的分析,看到他即便状态不好也总以任务为先的专业素养,看到他对“银翼”成员的那份沉默却切实存在的维护。是在日常相处中,感受到对方那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淡漠疏离——并非傲慢,更像是一种因负担而深重的疲惫和与众隔绝的孤僻。
印象改变之后,诺曼与他相处时的态度也随之更改,厌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基于事实的尊重,甚至于认同。第五攸并非传闻中恶劣的“黑巫师”,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难以被理解的人。
思虑至此,诺曼才惊觉这份转变的背后,其实还潜藏着一份被他忽略的、或者说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对最初的误解,对那份带着偏见的敌意。
这份愧疚并不沉重清晰,却真实存在,像是埋在心底的一个细小的刺。他,诺曼·亚尔维斯,一向自认明辨是非,却也曾被流言蒙蔽,对第五攸抱持过那样深刻的成见。而第五攸本人呢?他似乎从未在意过任何人的看法,那双黑沉的眼眸深处,始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份彻底的漠然,让诺曼想要弥补或解释什么的冲动,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作多情。
于是这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愧疚感,一直如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他与第五攸之间。这或许就是那些“紧张回避”时刻的根源?当他面对第五攸那双洞察的黑眸时,心底那点隐秘的、关于“误解过你”的别扭情绪就会被触动,于是引发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局促反应?仿佛潜意识里,他在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判断感到……心虚?
这个认知让诺曼更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