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裹着砂纸般的嘶哑,眼角和唇角都是绯红色,嘴唇苍白干裂,透着病弱和无力,手腕上的电子检测器显示他正在发低烧。
凯瑟琳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评判,继续用那种和缓的语气问:“伤口感染了,你为何拒绝使用抗生素?”
塞缪尔的手指颤抖着轻触经书的封面,侧脸看上去却很平静,语调平板如同背诵经文:“腐烂的方能豢养纯净的灵魂。”
凯瑟琳忽然停止手上的动作,伸手抓住塞缪尔的右手,暴露出他的手腕——那里有七道平行的伤痕,每道间隔几乎一样。
她的动作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声音无法继续维持那种和缓轻松:
“那这些呢?”
“……七是完美的数字,”塞缪尔缩回自己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用指尖划过结痂的伤口:“七美德,七圣礼……彼得否认基督后的七次忏悔。”
他垂下头让长发遮住了脸,姿态谦卑。
而凯瑟琳能看到他不受控制颤抖抽搐的嘴角,带着可悲的神经质。
一次……只是一次治疗的取消……凯瑟琳咬住内唇,借以发泄自身的歉疚和懊悔,:她明明在之前取消的时候就发现了塞缪尔的不对劲……哪怕她更换时间呢!
可现在塞缪尔内心那燃尽的火堆已彻底熄灭,即使她在无计可施之下提及“黑巫师”也无法再迸溅出火花,也许那其中还隐藏着重燃的希望,但塞缪尔的确是因她的疏忽而熄灭了。
她明白病人的脆弱,这是一群行走在悬崖边的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凯瑟琳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她的病人身上,这本该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
手腕上的检测器忽然发出警报的滴答声,塞缪尔的手指僵硬颤抖,经书摔落下来,翻开正好是《约伯记》中“我厌恶我的性命”章节。
仿佛绷紧的弦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凯瑟琳应激般抓起对讲机对另一头吩咐:
“没有事,不要进来!”
房间内,一时间只余塞缪尔细细的喘息声。
放下对讲机后,凯瑟琳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否……在通过痛苦寻求救赎?”
你是否……仍怀着希望?
塞缪尔捡起那本手抄经书,染血的指尖印在上面,他慢慢的抬起头,虚弱而冷漠的看向她,仿佛病入膏肓者安慰仍在努力的医生:
迎接终来的命运……不必为我难过。
而凯瑟琳盯着他痉挛的腿部肌肉——那是被苦修带铁钉反复刺穿的肌肉记忆。
凯瑟琳身侧的手握紧到颤抖,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不能再让塞缪尔再留在这里,不论是单人牢房还是软壁牢房,他的生命力快要在囚禁中消耗殆尽。
——在所有视线的死角,塞缪尔抱紧手抄经书重新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瞳计算着凯瑟琳的心里临界点,然后被银白的眼睫遮掩。
“观测”的画面在凯瑟琳离开软壁牢房后结束。
塞缪尔竟然变得正常了……?第五攸诧异的想着。
这个“正常”当然不是指塞缪尔的状态,毕竟他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凯瑟琳在这一次的见面中完全没有尝试进行治疗的地步了——她不觉得常规治疗能起到任何作用了。
所谓的正常是指塞缪尔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的“正常”,从第五攸接触他至今,虔诚和痛苦一直是塞缪尔用来蒙蔽他人的表象,这一次“观测”中的塞缪尔依旧如此表现,但这似乎真的成为了他精神崩溃之后唯一的寄托:
他全程都是冷漠而抗拒的,没有任何有效的沟通,似乎只希望凯瑟琳放弃自己。
他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那样封闭自我,对外界毫无期待。
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第五攸不经回想起上一次的“观测”,塞缪尔那语焉不详但目的明确的劝说,恳切中带着表演性质的绝望示弱……
他在失败后真的因此精神崩溃了?
第五攸心存疑窦,但塞缪尔的表现也的确让人找不出问题。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脆弱到这个地步的塞缪尔,想必凯瑟琳也不敢放他出去了——当然,他自己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意愿了。
虚弱自闭的塞缪尔……这样一来,没准塞缪尔跟大反派“黑巫师”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之后该是女主出场后的剧情了。
第五攸意识到如果不跟塞缪尔面对面的交流,单靠隔一段时间的“观测”,他既找不到塞缪尔上一次那样表现的原因,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玩家,不过,既然他本身对此毫无期待,那么保持原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后续继续用“观测”监视塞缪尔的状态,有空就突击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没有异样,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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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双重认知陷阱,第五攸和凯瑟琳看到的是塞缪尔不同的样子。
这章写的好艰难……吐魂。
第12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9
01
结束对塞缪尔的“观测”后,第五攸按照预定想法进行下一项:
第五攸:【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丹尼尔。】
视野应声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依旧是一片冲击视野的白——
灰白的墙壁、冷白的灯光、银白的金属座椅和锁链,以及被锁在座椅上穿着白色实验服、有着一头雪白短发的少年。
相比较塞缪尔那间软壁牢房的封闭窒息,丹尼尔所处的开放式空间更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