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里的任务卡、影子的告白、还有我选择的麻烦路(2/2)

第三关在小坡地,用手电做影子拼贴。我把剪好的卡纸、橡皮筋、夹子放在垫子上:「导演,来决定构图。」

留美蹲下来,把四人的手影试着摆出不同角度:两个人合起来像翅膀,一个人比出半颗心,另一个人拿着一块写着「对不起」的透明片——那是我备的,原本想给需要的人。她没有用那块。

她抬头:「可以不要写字吗?我想用影子说。」

她把最吵的那位安排在灯前,把影子投得最大;自己站在最后面,用两手把那个大的影子固定成心的另一半。

「你这样很小。」那女孩皱眉。

「导演不是要最大。」留美说,声音轻,但句子很准。

第四关在溪边,录下一段水声当背景。八幡在那里,他把绳子拉得直直,脚蹬在石头上,像一个很不耐烦的路标。

我把录音笔递给记录手,让她按下红点。水声进来时,世界突然静下来——不是没声音,是耳朵把不重要的都关掉。

回到操场,影子短剧开始。孩子们一组一组上场,手电筒在布幕后移动,投出各种大或小、乱七八糟却可爱的形状。

轮到留美她们。灯一打上去,四个影子分别就位。提问手先把採访结果读出来,然后把纸张放下,灯往下移。

幕后的留美没有出声,只用手影把那颗心补完整——不是正规的心,是有缺角的那种。

最吵的女孩本来不服,影子却先抖了一下,像被什么撞到。她没有把灯移开,反而把影子往留美的方向靠了一点。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酸得像喝了柠檬汁。什么道歉都没有出口,但影子自己讲话了。孩子们围成一圈,看完就拍手——不是热烈的大掌声,是把事情放回原位的那种掌声。

平冢老师在旁边看,手臂抱着,嘴角其实有往上。

「比喻过多。」她小声对我评语。

「可是有效。」我也小声回她。

收拾器材时,我被人从背后戳了戳。是留美。她把导演卡还我,手指在边缘摸了一下:「可以……借我留着吗?」

「当然可以。」我把卡往她手里推,「你可以写字在背面。」

她点点头,拿走卡片。走两步又回头:「谢谢。」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我以为看到自己。不是那种会到处迎合人的亮,是刚点起一盏灯的亮。

八幡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踩到刚乾的影子。

「你刚刚想不要我当坏人。」他没有抬头看我,但我知道他在说我。

「嗯。」我把手插进口袋,「今天我想要一个,不用有人受伤的解法。」

「我愿意付。」我也说。

他终于看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死鱼,是刚换了水的鱼缸里头那种清。「你今天很像一个……嗯,导演。」

我差点笑岔气:「谢谢你的三个字称讚。」

雪乃在远处收白板,我跑过去帮她。「刚刚那句『有人把蝴蝶结打正』,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也是说给你听。」她淡淡地说。

「嗯。」她把笔套回去,「你今天把几个结打正了,不只是发圈。」

我被这句话击中心脏正中央——那里像被人很轻很轻地拍了一下。

「……谢谢。」我很小声。

夜里,宿舍的风扇还在转,转出一个很慢的节奏。我把今天写进我的小本本:

【由比滨结衣的守则?夜间任务篇】

1 当大家不知道怎么走,就发角色,不是发人选。

2 把「选择」丢给总是没有选择的人,然后站在她背后。

3 道歉可以不说出来;影子会说。

4 有些时候,不需要坏人;需要一个愿意花时间的导演。

5 成本高?那就付,记得找零——把自己的力气留明天用。

6 如果喉咙酸,就喝一口水;不要先把柠檬怪罪给别人。

7 牵绳的活结要在自己手里——想拉近、就拉近;想放手,也可以。

8 记得把卡片留给他(她);那是证明,也是下一次的门票。

我把小本本闔上,手机震了一下。是留美的讯息——只是三个字:「我会到。」

我盯着那三个字笑起来,像有人在我窗外掛了一面小风铃。

隔壁床有人翻身,可能是八幡;另一头有人低咳,可能是我。

我把手抬到胸前,掌心像握着一张任务卡。上面写着明天的题目——把今天延续。

我在心里盖章:通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