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吧,你从未试过登山,还是用这个好。」鐘裘安一边说,一边回忆,「我以前当童军时用过,现在给你了。」
郝守行接过他交给自己的物件,这样物件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用过的,他努力压过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观察了一下便握着它。
依照这个斜坡度,其实他们只要再多走几步便会容易摔下去,所以二人只能坐在山坡上,屈着膝,用双手慢慢扶着地上的杂草移动着,郝守行虽然手抓着行山杖不易跌,但这个姿势实在不太好使用它,反而他的手磨着地上的树枝,已经不慎磨到几处都出现破皮。
鐘裘安不比他好多少,二人虽然默不作声,但他心里盘算着这个速度,被一拥以上的警察发现是早晚的事。他们一定要在入黑前到达裕丰大学范围,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随着人们跑步走路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他们的心里越发紧张。
鐘裘安当机立断,从背包上掏出一个铁勾和长绳,把勾绑紧在长绳上,然后站起来找了一棵不算太粗壮的树,把绑着的勾子一把甩出去,让它顺利掛在树干上。
郝守行留意着鐘裘安的动作,问:「你想把我们也甩出去吗?」
鐘裘安不慌不忙地道:「只有这个方法是最冒险也是最快的,让勾子牢牢勾紧树干,我们抓着绳子快速地跑下山坡,即使脚底打滑,我们以绳子借力,就等同抱紧树干走下去,不至于摔到山底,不然我们今天逃不出这里了。」
郝守行自认自己很大胆,但从来未想过鐘裘安锐去了平常淡定的人设后,行事作风也可以很「疯」。
「那我牵住你的手吧。」郝守行装作柔弱地道,「万一我不小心摔下去还可以跟你一起。」
鐘裘安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撩人,不认识你时还觉得你是木头,一谈恋爱就变成浪漫调情大师了?」说罢,还是抓紧了他的手,像铁勾一样牢牢地爪紧对方。
入夜后的天色渐变灰暗,鐘裘安打开了戴在头顶上的手电筒,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抓着郝守行,两人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奔下山坡,其间郝守行虽然另一隻手抓紧了行山仗,但踩到不平的地坑还是不小心脚踝滑了一下,这时鐘裘安便会反应极快地抓紧他,抓得他的手都发红了。
此情此景的二人,比起逃亡,更像是私奔的情侣般相依为命,在无人能连络到的地方紧紧地抓住对方,寻求出路。
「快到了,你忍一下。」两人很不容易找了个可以休息的山洞位置,鐘裘安本想撕下一片胶布贴在郝守行满是破皮出血的手,但见伤口面积很多,在郝守行还没出言阻止时,他已经转回撕破了自己的风衣,把碎布绑紧包裹着他受伤的手。
「你都包一下自己吧。」郝守行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伤口,反而在意鐘裘安刚刚的脚也发着抖,应该跑累了又不愿停,见郝守行的手磨得出血才停下来休息。
鐘裘安把水递给他,郝守行打开瓶盖喝了一阵子再交给他,鐘裘安直接拿起水樽就往自己身上倒,湿漉漉的脸庞和被汗浸湿的衣服如此相衬。
「我没事。」鐘裘安转头对他说,又看了一下他的手,「早知道你这么娇弱,就不带你来了,掛横额我一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我上去是为了陪你,也是为了作见证者。」郝守行说,上前把他的身子按下去,正好让他坐在一块大石上,「那群外国的政客或者会为了你这个大动作发声,但顶多是谴责一下g国打压自由的政策,或者公开表示『任何暴力都不应该容许』的漂亮话,这样也值得你冒这个险上山?」
鐘裘安盯着他,说:「我不做也要有人做,不然那些受委屈的人怎么办?」
对的,鐘裘安表明上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同时他也是个倔强的人,甚至比郝守行这头蛮牛更甚,或许他会装逊、会为了某些原因而卑躬屈膝、刻意说大话讨好某些人,但无人能动容他的决心。
他会喜欢上他,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吧。
休息了十分鐘,鐘裘安再度确认一下行走路线,起身对坐在地上的郝守行说:「我们等一阵子再把铁勾绳子甩出去,勾在另一棵大树上,再沿着绳子慢慢向下,离月老桥越来越近了,只要无人阻碍我们──」
话毕未落,他感觉到有人朝山洞口靠近,二人对视了一下,鐘裘安马上朝里头跑去,但山洞位置狭窄,只装得下一个人。当郝守行坐在里面时,背面几乎贴近了山洞最里面,但现在还得搂着迎面而来的鐘裘安。
两名拿着手电筒的警察正在四面巡查,其中一人说:「你说『老顶』叫我们来抓人掛横额是不是傻的?人家掛完早跑了,还不如沿着石级跑下去,这样才有机会抓到人。」
另外一名警察竟然拿出了一包烟,把手电筒交给了同伙,自己则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嘮叨:「哈,你说特意来掛的人是不是更傻?现在整座令虎山也被我们伙计全部包围了,走哪条路不是死路?要是我的话还不如找哪个角落躲多一阵子呢。」
他们也没有留意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个微小的山洞,里面的两个人正脸贴脸,抱紧了对方,只为了身体不要突出去给人发现。
郝守行从未感觉到鐘裘安离自己这么近,喘息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至于下身更是……交叠在一起。
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大约十五分鐘,那对不务正业的警察才渐渐离开了,脚步声越变越小。
「喂,你有反应了。」郝守行竟然有间情逸致打趣地道,声音在鐘裘安的颈子旁冒出,化为一道暖流缓缓传入了鐘裘安的耳朵,让他感到一阵电流似的慄然及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