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求他救救自己,似乎在求他帮帮自己。
然而安时瑜没有动,他早就已经被恐惧压垮,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他在柜子下面待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巡查员发现他的气息将他从孤儿院中救出时,他还是惊恐得无法行动。
直到在医院呆呆休整了一个月后,看起来恢复正常的他被好心的奶奶领养,这才被允许回到孤儿院收拾行李。
孤儿院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射下温馨而又明亮,仿佛那日的血腥,那日的恐怖,都是一场梦。
但当安时瑜沉默地在柜子中找到了其他孩子们的玩具衣服和图书时,泪水就忽然间潸然而下。
当你意识到一个人已经消失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是吃饭的时候,身边再也没有欢声笑语?是睡觉的时候,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你一人?是遇见有趣的事情,却找不到什么人来分享?
直到这一刻……安时瑜抱紧那些孤零零的玩具,豆大的泪水不断坠落,突然间意识到,啊……原来自己的家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他没能保护好他们。
为什么当时他没有挺身而出呢?为什么当时他只能躲在床下呢?为什么当弟弟对他伸出手时……他却没有回应呢?
每一件事都足够他后悔一生。
也因此,他才从那时起便开始拼命地训练剑法,想要成为觉醒者,想要守护所有人,以此来赎他一生之罪。
然而当他第一次真正面临战斗时,当他面对实力比较强的c级渊兽时,他却又一次犯了跟十年前相似的错误。
——你要逃到什么时候?
自从那天后,安时瑜的耳中时常回荡着少年那冷漠的质问。
每一次都令他咬紧牙关,胸口刺痛,甚至想要蒙上被子,不去想,不去听,自欺欺人。
他无法直视秋鹤的目光。
他无法对上秋鹤的眼睛。
因为只要他看见黑发少年的脸,就会再一次回忆起对方那带着些许冷漠讽刺的,失望的话语。
所以他逃避了。
“我……”
“抱歉,我先走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安时瑜垂下眼帘,不再理会洛肆和迟则的呼唤,转身便朝食堂外走去。
他的掌心攥成拳头,指尖几乎被捏得泛白,后方的担忧疑惑之声不断传来,但他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害怕的并非是秋鹤。
他害怕的是那个又一次重蹈覆辙,又一次险些失去一切的自己。
他害怕的是无论他经历多少训练,仍旧还是十年前只会躲在床下的软弱的少年。
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他这些年的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滑落。
如同晶莹破碎的水晶,啪嚓一声砸落地下。
食堂外的阳光如此明媚,却再也无法温暖他的内心。
“安时瑜……”
迟则和洛肆也没想到安时瑜会扭头就走,不由自主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才看向一脸平静的秋鹤,大概明白了安时瑜此刻的想法。
洛肆忍不住蹙起眉,他自然听见了那时秋鹤对安时瑜的批判。
但毕竟这是秋鹤一如既往的性格,按照以往来说,那个心灵强大的安时瑜肯定不会放在心里,他便也没有去在意。
但谁曾想却令安时瑜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秋鹤。”他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安时瑜的脚步,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此他直接走到了秋鹤面前,认真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安时瑜很崇拜你。”
“你的否定正在让他迷失自我。”
看着秋鹤那有些愣住的神色,洛肆的话语便点到为止。
以他对秋鹤的了解,秋鹤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却绝对不会对朋友见死不救。
那么他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安时瑜的难题。
“拜托你了。”
抱着这种迷之自信,洛肆微微勾起唇角便离开了。
只留下秋鹤望着他自说自话后转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什么就拜托他了?
怎么就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