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塔没回答,只是看着汲光的脸,又看了看远处使徒长已经快被烧完的躯体,以及……
她怀里的头颅。
汲光轻声问:“害怕吗?”
朱塔摇头。
汲光:“真勇敢啊。”
朱塔想了想,“我刚刚似乎睡了很长时间……本来很害怕、很冷的,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但是,我听见有人在喊我。”
汲光:“喊你?”
“嗯。”朱塔说,“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哥哥,他问我想不想听歌,我说想,他就一直给我唱歌,让我再坚持一会。”
朱塔:“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虽然、虽然我也没听过多少人唱歌,他唱了好多首喔,还问我想不想听小猫歌,他说他以前给小猫写过歌,还有好几篇章,橘色的贪吃小猫歌,白色的慵懒小猫歌,还有黑色的顽皮小猫歌。”
朱塔说着,露出了开心的笑。
她罕见没有留下任何负面情绪。
这不是她的性格,所以更像有谁抹掉了她的恐惧与不安。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你说的那个哥哥……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朱塔眨眨眼,呆呆看向怀里的头颅,“我没在梦里看见他,只是……”
朱塔迷茫起来。
只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汲光没有开口,他幽邃的眼眸静静盯在克拉姆斯的头颅,指尖微颤。他诞生自伊恩的新躯,似乎传来了一丝冲动,比如想伸出双臂,像朱塔那样拥抱头颅,可那股冲动,却最终还是被身躯另一股矛盾的退缩感所中和。
“朱塔,你不怕吗?”汲光指了指神明的头颅。
朱塔:“不怕啊。”
朱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怕。”
朱塔:“……”
朱塔:“拉图斯哥哥,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只剩下脑袋了呢?他会不会……会不会痛呀?”
朱塔说完就收紧了手臂。她想起自己之前被割伤的手腕,那真的很痛。
汲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身上所有伪装,所有使徒的东西,都丢得一干二净。
随后呼出一口气,一身单薄底衣的他对朱塔伸出手:“来,朱塔,我抱你,我带你去找本杰明,你哥哥还在盼你回去——你还有力气吗?能帮我抱着……这位阁下的头颅吗?”
“嗯。”提到了本杰明,朱塔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台与金色的矮池,好似在方才的梦境中,从那欢快的赞歌里得到了勇气,她不再迟疑也不再询问,任由汲光将她抱起。
五岁的女孩怀里抱着克拉姆斯的首级,安静坐在年轻的异邦青年的手臂上。
黑发的神眷迈步越过使徒长的焦黑遗体。
他抬抬手,轻易轰碎了圣物室封闭的大门。
新泽马。
泽弗尔的地下避难所。
抱着竖琴坐在角落低头发呆的格蕾妮莎,忽然动了动。
枯瘦的金发女性无神地看向怀里的竖琴。在方才,竖琴的琴弦似乎微颤了一声。
是不小心碰到了吗?
格蕾妮莎想。
不。
不是……
格蕾妮莎缓缓睁大眼睛,虽然神情依旧木然,但涣散的注意力却集中起来。
琴弦的确在动。
缓慢地、清晰地,一根根的微微颤动。
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格蕾妮莎歪头看了好一会,直到琴弦的颤动结束,停顿半晌再度循环往复,她才试探性的伸手。
“噔——”
她的指尖精准拉响了弦。
悠扬清澈的声音,在小小又昏暗的地下室回响,吸引来其他避难者的目光。
格蕾妮莎没抬头,只是按照琴弦方才颤动的顺序,一根根缓慢拨动。
于是,一首断断续续,不太流畅但熟悉的歌,从这带着血腥味的小竖琴,从她枯瘦的指尖下,悄然地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