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的……这样不对!”鹿悯哭着嘶吼,“这个孩子不能要!他以后会恨你的……我也会……”
“你恨不恨我有什么区别?从你鹿家倒台开始,你不是早就恨透了我?!你说我报复,那我就报复到底。”聂疏景憎恨的眸子闪过一抹水光,胸口又开始传来阵阵疼痛,分不清是伤口还是心脏。
他掐着鹿悯的脸,无情的字眼从嗓子里逼出来。
“———鹿悯,我同样也恨透你。”
鹿悯在等待聂疏景伤口恢复的半个月里,不止一次想过他们这段畸形的关系。
“恨”这个字贯穿聂疏景的童年至青年,未来依旧如影随形伴随一生,他的一辈子都被鹿家毁了,鹿悯做好用余生去补偿的准备,可他们之间不应该再牵扯进一个孩子。
怀孕这件事是伟大的,充斥着父母的期许和祝福降生,孩子是血脉的延续,是两个人相爱的证明。
但聂疏景和鹿悯的孩子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他凝聚着两代人的仇恨,母亲又有情妇、陪床这样的标签,外界异样的目光和唾沫星子足以扼杀稚嫩的心智。
鹿悯预想到所有结果,拿掉孩子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可还是敌不过聂疏景一句“报复到底”。
“呕———”
鹿悯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他撑着地面的手用力到发白,一手捂着肚子,食道无法控制地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在干呕。
陈姨端着蜂蜜水站在门口帮不上忙,她自己生过两个小孩,清楚这些是必经的过程,但看着鹿悯痛苦的样子还是很心疼。
等他终于吐完了,赶紧递上毛巾和温水,柔声问要不要喝点粥。
鹿悯小脸苍白,摸索着按钮冲水,现在听到任何东西都想吐,一边摇头一边喝水漱口。
“我还是给你做一点,胃里没有东西可不行。”陈姨等他把自己清理干净,让他喝一点蜂蜜水暖胃。
她是赵莱带来专门照顾鹿悯生活起居的,四十来岁的beta,细致贴心,鹿悯就是跟她学得煲汤。
刚吐完没什么力气,鹿悯躺在床上休息,难受劲儿没过去,心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怀孕期间的oga特别依赖alpha的信息素,对身心起到安抚作用,缓解妊娠反应非常有效。
距离上次的争吵过去一周,聂疏景没有回来过,房间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淡,尽管鹿悯紧闭门窗还是无法阻止硝烟味的消散。
他蜷缩在床上,身边全是聂疏景的衣服,衬衫、外套、领带,甚至……还有内裤。
这些东西都洗过,信息素的味道很淡,更多是洗衣液的味道,但鹿悯不介意。
他用这些把自己围起来,身上盖着被子躲在搭建的巢穴里,汗津津的脸深深埋在男人的衣服里,聊胜于无的信息素钻进鼻腔,侧躺的姿势夹着腿,后颈麻麻的,哪怕在被窝里身体还是没多暖和,缩成一团,oga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陌生,渴求着信息素和炽热的怀抱。
高秉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鹿悯睡觉,他把带来的补品放下,要离开的时候被陈姨拉住,问他聂总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高秉说,“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不是我的事,是小鹿呀。”陈姨知道鹿悯睡不好,压低声音,担忧道,“他现在怀着孕很辛苦的,你来之前他又吐了一次,早餐没吃多少,午餐全吐了,吃得还没有吐得多,今天我看他好像又瘦了,小脸尖尖的,精神也很差。”
“……”
“oga很金贵的,而且我看小鹿也不像是吃过苦的人。怀孕后伴侣的陪伴相当重要,他天天在卧室里抱着聂总的衣服筑巢。你带来的那些东西他没怎么吃过,小鹿身子弱,妊娠反应会比别人更强烈……”陈姨自知是下人,不好过多指责什么,“聂总有空的话,让他回来多陪陪小鹿吧,夫妻哪有隔夜仇,不管怎样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高秉推了推眼镜,陈姨略带责怪的眼神难得让他有些无措,“我会转达。”
他上车后松口气,靠在座椅上获得短暂喘息。
这几天聂疏景住在公司,情场失意只能在职场找回面子,普通员工还好到点下班,苦了他和赵莱为首的高层人员,天天加班———偏偏还真有那么多事等着他们处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高秉开车回公司,拿着写好的企划书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高秉推开厚重的木门,聂疏景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堆砌的文件快将他淹没,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 ,领带也没打,穿着黑衬衫,头发有些凌乱,手边好几个喝剩下的咖啡杯。
这样子和昨天高秉下班时一样,看来又熬一个通宵。
聂疏景见高秉进来不说话,头也不抬:“有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