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聂疏景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纸朝鹿悯砸过去,轻薄的a4纸承载着被岁月淹没的罪状,墙上破碎的相片在漫天纷飞的罪恶中尤为讽刺。

他指着墙,剖开经年已久的伤疤,“我父亲叫万诺行,是国内非常优秀的建筑师。鹿悯,你还有印象吗?当年你追着叫万叔叔的人,你他妈究竟能不能想起来?!”

聂疏景几乎嘶吼的质问像一颗雷,在鹿悯脑中炸开。

鹿悯怔怔地看着只有半张笑脸的照片,在童年的记忆中找到微不足道的一角,画面被久远的时间渗透成淡黄,残缺记忆碎片和照片拼凑一起,组成一张完整的笑脸。

那是一个温柔稳重的男人,小鹿悯被他抱着,奶声奶气地叫着万叔叔。

好像是一次夏天,鹿悯跟着鹿父去工地,戴着不合适的头盔在灰尘漫天的施工现场跌跌撞撞走着,鹿父忙着工作没有注意到他,一个不留神眼看着要摔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他。

好闻的气息压过钢筋砖瓦的沉闷,内敛馥郁,鹿悯跟着妈妈去寺庙的时候闻到过,很像檀香的气味。

“小朋友,小心一点。”男人笑意温和,擦了擦鹿悯沾上灰尘的小脸儿。

鹿悯有些怕生,转身跑到鹿父身旁攥着衣角。

“鹿总,这是您的小孩?”

“万工,好久不见。孩子放暑假,带他出来走走,一会儿要去公司。”

男人拿出一个小头盔帮鹿悯戴上,和颜悦色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进去休息室,那边可以吹空调,有冰激凌吃。还有一个小哥哥,你们可以一起玩。要去吗?”

记忆不会丢失,只是暂时遗忘。

鹿悯呆坐在地上,墙上看不出人脸的照片却将万诺行的脸在脑中清晰刻画,所有掩埋在尘埃中的碎片被狂风连根拔起,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崩裂。

小时候他的世界里是有这么一个万叔叔,温文尔雅,穿着干净的衬衫走在杂乱的施工现场,灰尘永远落不到他身上,沉香的信息素令他也带着一股佛性的禅意,好像什么事都无足轻重,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整天缠着鹿父带他去工地,他要去见万叔叔,要让万叔叔给自己画画讲故事,虽然有个小哥哥总是板着脸和他不对付,但小哥哥愿意把冰激凌让他吃。

小哥哥。

鹿悯僵硬地转头,对上聂疏景酝满风暴的猩红双眸。

“我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工程师,这辈子有无数优秀的作品,参加过国内好多建筑工程,”聂疏景咬牙切齿地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栽在你爸的手里!栽在你们鹿家的贪欲里!”

“你知道你爸妈做了哪些脏事吗?你被他们像个瓷娃娃一样保护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辩解否认?不可能草菅人命?鹿悯,你的爸爸为了利益,买通工作人员,强行验收不达标的体育馆。这个建筑并非你们鹿家的私有物,他也是我父亲的作品,他拒绝同流合污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是为未来踏进这个体育馆的人争取一份保障。”

“你说他有错吗?我妈妈又错哪儿了?我当年才八岁!我们一家人全部成为鹿家的刀下魂!鹿悯,这他妈就是口口声声担保的父母!”

摆在台案上的佛珠也无法安抚alpha失控的神智,暴走的信息素成为带着尖刺的荆棘,覆盖空间里的奇楠香气,铺天盖地朝oga而去,硝烟味裹挟着无助的身体,强压之下颤抖的更为厉害。

“不……不可能……”鹿悯疯狂摇头,眼里有惊惧和绝望,更有一丝挣扎,“我父母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们不会的!”

聂疏景体内暴戾因子快要达到一个阈值,极度压抑的恨爬上每一根神经驱使着他做出更决绝的事,手臂青筋凸起好似下一秒就要爆裂,满腔的嗜血杀意凝聚成一句沉甸甸的质问。

“———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鹿悯已经做不出反应,眼泪流得无声而汹涌,盛满水光的眸底装载着惊恐,已经下意识抗拒接下来听到的内容。

“是一场车祸,我因为下车买东西侥幸逃过一劫,我亲眼看着车子爆炸,亲眼看着他们炸成碎片尸骨无存,他们的肉弹在我脸上。”聂疏景看着地上的人,报仇和憎恨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象中的快意,漆黑的眼中闪过淡淡的水色。

“鹿悯,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那种感觉。”

当年的火从未在聂疏景的世界里熄灭过,他备受煎熬苦苦求生,尽管走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灵魂早已腐烂不堪,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孤魂野鬼。

万诺行曾经告诉过他,人生最痛苦事莫过于求而不得、拥有后失去。

万疏景八岁体会拥有后失去的痛苦,再用未来十多年的时间深陷求而不得无奈。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重回现场,爆炸在眼前重演上万遍陷入自虐的循环,这对他来说并非噩梦,而是唯一能见到父母的方式,宁愿长眠不醒,拼了命也想回到父母健在的日子,重走一遭生命中最美好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