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出声,鹿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聂威操作,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
鹿父沏茶的手艺也很好,鹿母很喜欢喝茶,这项手艺是为了追鹿母练出来的,每次谈起这件事鹿母脸上会挂着幸福的笑,也是行业内的一件美谈。
一杯茶沏好,精巧的白底瓷杯装着浅绿色的茶水,散发着热气。
聂威不紧不慢地擦手,掀眸看过来,如鹰似的眼睛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恰时院子里起了一阵风,鹿悯后背凉森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再一眨眼,那双眼里的威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蔼的笑容,随着聂威的脸上挂上笑,眼角的细纹尤其明显。
一眼穿心仿佛是幻觉。
“来尝尝。”聂威把杯子递给鹿悯。
鹿悯上前双手接过,小口抿了一下,茶味很淡,但舌尖留有余香,“君山银针是好茶,但您的手法更专业,将茶香最大程度保留下来。”
“你倒是会品,”聂威说,“你父亲的手艺是一等一的,我这只是雕虫小技。”
鹿悯心里一动,“您认识我父亲?”
聂威笑了笑,招呼鹿悯坐下,“鹿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有谁不认识他?我和你父亲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他扫一眼鹿悯脖子上的伤,“小景他做事比较急躁,有什么你多担待。”
“……”鹿悯脸颊烫得不行,下意识摸了摸衣领,想扯上去遮一遮。
“那我父母的事情,您有办法吗?”他顾不上害羞,追问道。
聂威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我很久不插手外面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小景自有定论,且看后面的进展再说也不迟。”
鹿悯眨眨眼,通透的眼睛看着男人,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垂眸喝茶。
一杯茶饮尽,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嗓子被水润过没有那么干痛,“那您找我来是……”
聂威又给鹿悯满上一杯,“别紧张,只是想见见老朋友的儿子而已。我早想请你过来坐坐,看看是否能在你父母的事情上帮衬一把,只是小景把你藏得挺严实,一直没机会。”
鹿悯解释道:“之前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就……”
聂威不在乎地摆摆手,听着鹿悯一把沙哑的嗓子就想笑,“既然嗓子不好就少说话,会下国际象棋吗?”
鹿悯点头:“会一点。”
“你父亲的象棋下得很好,”聂威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得到他的真传。”
棋牌摆上桌,棋子的设计来源于欧洲上个世纪的战争,金属质地,真人的兵车马相立在棋盘之上,呈现真实又有质感的厮杀画面。
这套棋盘是一件私人藏品,鹿父想要很久拖很多人打听,没想到在聂威手上。
“我很久没下了。”鹿悯说,“希望您手下留情。”
“我也下得少,”聂威闲谈间执白先行,“以前小景倒是经常陪我下,后来他接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忙得不可开交,别说下棋了,见面都很少。”
鹿悯点头应着,在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
鹿父是逼着鹿悯系统学过国际象棋的,棋谱一张接着一张背,初中的时候就拿下大师证,后来学业忙碌将象棋暂时搁置,偶尔会在网上找实力相似的对手切磋,又或者空闲的时候父子俩在书房里切磋一下午,谁也不服输。
聂威一开始攻势非常猛,是经典的四步杀。
这种开局意图明显容易看穿走势,只要有点实力的棋手都不会选择下,聂威明显是要看鹿悯的实力。
鹿悯犹豫一下,还是在第二步的时候做出相对的防御,化解对方将军的意图。
二人安安静静地下棋,聂威的棋风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相比之下鹿悯要谨慎很多。
棋局过半,棋盘上剩余的棋子都不多,进入残局对抗。
“你今天去看父母了,”聂威用皇后吃掉鹿悯的一个车,“他们怎么样?”
“看着还行。”鹿悯脑子里计算着局势,心不在焉地回答。
白方吃掉车之后露出一个破绽———这是鹿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现在可以用后将军,但也有可能破绽是聂威故意漏的,一旦鹿悯的后杀出去,自己的王身边没有保护,会深陷被动,被反将一军,落得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