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摇摇头,极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西王母的结界周围,一切法术都会失效。就算我跟卓九,也仅仅只能保持人形,别的能力一概都不能用,必须步行登山。虽说跟青鸟们谈好了,但你要不要亲自爬上去,咱们还是再仔细讨论下。”
江珧一下子愣了。
在乔戈里峰的资料页面上,还写着一些可怕的内容。虽然只是世界第二高峰,但k2的登山难度却是公认世界第一,即使有各种现代登山装备支持,登顶的死亡率也接近三分之一,比攀登珠穆朗玛峰还难。这是只有付出生命觉悟的专业登山者才敢挑战的禁区,可不是只爬过旅游景点五岳的江珧可以碰触的。
江珧在老家度过了一个悠长的假期,再次回到熟悉的分钟寺出租屋,感觉生活又回到了往昔。但江珧心里知道,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平和热闹的时间线上了。
吴佳救护有功,带着小黑回意大利养伤度假去了。屋子好久没有住人,门窗上层层叠叠糊满了归一的宣传单。此时上面印的不再是虚构编造的故事,而都是有真实新闻作证的天灾了。
“高原反应会死的!都不说意外跌伤,急性脑水肿、肺水肿……”
卓九喋喋不休,把他那本《人类死亡的一千种可能性》笔记翻来倒去倾诉,然而江珧只是往耳朵里塞上两个耳塞,“不听不听蛇蛇念经”,完全投入到查找资料中。
平时话最多的图南这回倒不怎么言语了,他心里知道随着年岁渐长经历增加,江珧主意越来越大,她决定的事,旁人怎么说都无法左右。如果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她权衡危险系数后,应当不会上山。但……
卓九看说了半天都没人理他,焦虑地瞪图南:“你怎么不劝她?”
品了口各地来贡的茶,图南悠闲地说:“她要是软弱可欺没主意,就不是我爱的妻主大人了。跟你离婚你都拦不住,还想拦着她爬山吗?”
卓九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虽然他战力最强,却也是最晚进门的侧夫,脑袋又不甚灵光,在家里向来是听候指示,远在五千年前就一直如此,现在家里人口少了,权力结构也没什么变化。
正当江珧犹豫不决时,一个电话让她下定了决心。
江母来电说她们一个远房亲戚因为洪涝引发的泥石流丧生了,同时遭遇不幸的有二十多人。四川自古享有“天府之国”的美誉,都江堰的建成解决了岷江水患,从来风调雨顺物产丰饶,家乡如此频繁的天灾,实在是从未耳闻过。
再想到京城洪灾数千人死难,百川小小年纪夭折,她不过是仗着有神魔护体才幸免。这么多惨事发生,躲在家里惜命如金,实在说不过去。
“我决定还是去见一面西王母。”
江珧向两人说出自己最终的决定,卓九顿时一脸绝望。
“如果敌人的身份和来历搞不清,只是干等着,早晚会出别的大事。”她顿了顿,态度坚毅地说:“就当我信了归一的鬼话,去主动会会这末日吧。”
说干就干,江珧先是联系了几个商业登山组织,发现虽然还赶得及今年春夏之交的窗口期,但费用却很惊人。攀登八千米以上的山峰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训练适应时间,这种极限运动不仅要有绝佳的身体状态、不怕死的心态,还得有长时间的空闲以及非常鼓的钱包。
先帝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跑了一天没有头绪,江珧往沙发上一栽,头疼地说:“拯救世界需要那~~么多钱,想当个英雄可真不容易啊!”
卓九又来劝阻,刚要张口,江珧眼疾手快抄起一个苹果,用力往他嘴里塞去,堵上了即将出口的良言。
“我还没死呐,别整天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行吗?”
奔波了一天,她耐心大幅下降,不想听卓九关于人类死亡的种种生动描述。
图南凑过头来,嗷嗷待哺:“我也要吃水果,喂我!”
江珧假装没有听见,脸朝里趴下了。歇了一会儿,手机短信嗡嗡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瞧,原来是航空公司发来的出票通知。
“新疆喀什?!”
怎么回事,身份信息被盗?网络诈骗?
图南笑嘻嘻地说:“商业登山组织都是团体游,跟一群陌生人整天绑在一起多不自在,还是咱们几个小团去得好。我对那一带山脉地形了如指掌,绝对比任何人类向导强得多。卓九照顾你饮食起居,咱们一边儿玩一边办正事,岂不美哉?”
说着把他指定的旅行计划发给了江珧。
八千米海拔,达到了喷气式飞机巡航的高度,气压和空气含氧量都极低,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别说爬山这样的剧烈运动,坐着不动喘气都难。目前世界上通行的习惯是阶梯性适应。
先去海拔两三千米的地方逗留几日,让身体适应,再往上移动几百米,如此不断增加海拔,同时进行攀登训练,最终让登山者被动适应高海拔的低气压低氧气环境,虽然还是会很难受,起码能承担爬山的烈度。
江珧已经做好了知识储备,再看图南这份计划书,每个落脚点的吃住行都有安排,细节面面俱到,确实非常专业。最后一页是采购单,他已经把三个人登山需要的一切装备都买齐了。
“我是不是很能干?是不是特别宜室宜家?喂我一颗草莓嘛。”
胖鱼一脸乖巧,摇尾乞怜,跟对付青鸟兄弟时的刻薄嘴脸大不相同。对于好吃懒做怕麻烦的他来说,这番用心实在难得。江珧大为诧异,忍不住伸手摸摸鱼头以示鼓励。
一切准备就绪,登山计划看似完美无缺,她实在没有想到,这趟旅程是从未经历过的意外频发、痛苦折磨。
海拔8611
从喀什落地之后,刚开始几天的旅程非常幸福。这里日照强温差大,瓜果极其甜美,牛羊肉风味十足。加上新疆人能吃辣爱吃辣,口味跟川妹子重合度很高,江珧掉进了无法拒绝的美食陷阱,本来还想稍微克制一下,向导图南却笑嘻嘻地劝她:
“吃吧吃吧,爬山可是会掉很多很多肉,专业登山家一次能消耗十几斤脂肪,不提前增加能量储备怎么行呢?”
浓香四溢的手抓饭、油汪汪的烤包子、激爽超辣的炒米粉,香酥离骨的炖羊肉……吃完再来一壶金红透亮的茯砖茶解腻。一天六顿不重样,再逛逛周边的名胜,江珧感慨:这不是来拯救世界,是来度假享福。要不是每天有大量体能训练要完成,她感觉自己的意志都快被消磨光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三个人登上帕米尔高原的时候,这趟旅程的真实目的才逐渐展现出狰狞的面貌。最先出现的症状是头疼和恶心。体能训练的表现差得令江珧自己都吃惊,原本一口气跑七八公里很轻松,现在没走几步就觉得极度疲惫,喘不上气。专业向导图南给出的建议是:躺着,休息。
像样的酒店开始绝迹,能找到干净的小客栈已是幸运,江珧在厕所里吐了一通酸水,开始明白图南在喀什说“现在不吃以后就吃不下了”的真正原因。牦牛肉抓饭依然美味,但肠胃却无法承受那份油腻。
爬回床上,江珧掏出高度计读数,呻吟道:“才海拔3800米,还不到乔戈里峰的一半就这么痛苦了,我真的能顺利爬上去吗?”
卓九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汁缓解恶心,又劝:“还是回去吧,高海拔实在不适合人类生存。”
“那也未必哦。”图南把一本写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书抛到床上,说:“千年前夏尔巴人为了躲避战乱搬进深山,平时起居就在海拔四千米以上,身体也就逐渐适应低气压低氧气的环境了。现在爬珠峰,没有夏尔巴人担任向导和挑夫,根本不可能上去,女人孩子都能在海拔七千米工作。只要慢慢来,过几天你应该会舒服很多。”
卓九眉头紧皱:“她又不是夏尔巴人。”
“当然不是,她是我的心上人,盖世的明君美人,岂是普通人类能比的。”图南朝卓九努努嘴,“喂夏尔巴蛇,行李都放好了吗?出去转转有什么开胃的小吃给妻主买回来。”
图南深谙江珧不肯服输的性格,知道这时候强行拉她回帝都,过后她肯定会后悔,倒不如借此机会磨练毅力,变成更加可靠的一家之主。卓九却见识过人类的脆弱,看到江珧因为高反奄奄一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从行李里翻出蛋蛋塞进她怀里。
“喂,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要是摔了碰了……”江珧猛然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又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当爹的就是不靠谱……”抱着蛋虽然稍微舒服了一些,但想到旅程颠簸,前途未卜,怎么安置这颗松花蛋,江珧的头痛又更加剧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