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干涩,像是回忆起缩在角落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宁希,“我没办法看着她那样,也不忍心拒绝,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不可否认,我也有私心,那时的我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以为至少能在法律上给她一个‘家’。”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她的执拗。当我明白,那不是家,而是困住她的牢笼时,已经太迟了。最后,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推开她,让她死心,因此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林玏愣住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心是好的,可方法用错了!难怪人家现在这么不待见你,就受着吧。”
易子律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是啊,我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林玏也不再多劝,拿起外套:“行吧,别熬太晚。”
几日的奔波总算没有白跑。
易子律很快带回一个好消息,“这个人叫胡宏,主要做茶叶生意,他愿意按照市场价收购每年农户的茶叶,约了明晚八点,金碧酒店详谈。”
宁希仔细审阅对方的资料,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金碧酒店。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喧闹和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圆桌旁围绕了五六个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人身材臃肿,带着眼镜,看见宁希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伸出手:“这位就是宁总吧?久仰久仰,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
宁希穿着浅米色西装套裙,内搭v领丝质衬衣,妆容精致,看起来又美又飒又干练。
她礼貌性地与对方轻握,立马抽回,“胡总,幸会。”
胡宏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的易子律身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哟,这不是之前在鼎盛工作的易总吗?没想到会屈尊于这么家小公司,还是在这么漂亮的女老板手下工作,真是……前途无量啊!来来来,快请坐。”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肤色白皙,矜贵冷峻,他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桌上的其他人听了这句话,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游走,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
酒过三巡,包厢里越发乌烟瘴气。
胡宏的态度开始摇摆不定,晃动酒杯,话里有话:“宁总,不是我不给面子。易总一个电话,我立马就来了,只不过后来听说,《希禾》之前闹出过挪用善款的大丑闻?这名声……合作起来,风险不小呀!”
宁希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解释道:“胡总。那是前员工个人违法行为,公司也是受害方,我们已经报警立案,所有款项已经连本带利补偿,您要是不信,警方通报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胡宏皮笑肉不笑,挡开了她递过来的手机,“这也正好说明你们公司管理有问题,谁敢保证以后不出岔子?”
“胡总,”易子律开口,声音沉稳,“您不妨直说,要怎样才肯签这份合同?”
胡宏等的就是这句。
他咧嘴一笑,招手示意服务员拿来一瓶高度白酒。
“易总当年可是眼高于顶,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接连拒绝我们好几回融资,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他下巴朝酒瓶一抬,满是报复的快意,“你把这瓶干了,让我们看看诚意。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签了。”
宁希脸色一沉:“胡总,合作是互利互惠,不是……”
“我喝。”易子律打断她,伸手拿过那瓶酒。
“易子律!”
宁希按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她,眼眸黑沉,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说:“信我。”
宁希皱起眉头,迅速给林玏发了条信息,将手机盖在桌面。
“快点呀!”
众人不耐地催促。
易子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烈酒烧喉,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衣领,白皙的脸庞迅速涨红。
胡宏得意地勾起嘴角,不忘奚落:“瞧瞧,当年多威风,现在不也得低头?所以说啊,人别把路走绝了……”
眼看瓶子里的酒已过半,易子律的身形一晃,单手撑住桌沿,眼神开始涣散。
“够了!”
宁希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剧烈的震动让包厢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扶住易子律的胳膊,目光如冰刃,狠狠刺向胡宏:“这一单,我们《希禾》不要了!”
胡宏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愣,阴阳怪气道:“哟,心疼了?还想美女救英雄?我说呢,堂堂易总怎么甘心跑到这,原来是有老相好啊!”
他眯起眼,指着剩下的半瓶酒,“行啊,剩下的你来喝,合同照签!也让我们看看,宁总为了自己人,能有多大的魄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希身上,玩味,挑衅,还有得意。
易子律艰难地抬眸,刚准备开口阻止,喉咙发紧,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能撑着桌子喘息。
宁希看着那半瓶酒,又看向那些酒桌上一张张丑恶嘴脸,怒火在胸口燃烧,却被极力压抑住,镇定开口:“胡总,我知道您对易总监心有不满,他喝下的那些酒,就当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