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的询问和裴昭提醒般的咳声拉回了裴度的神智,他慌忙收敛形容和情绪,说:“安排好了,大理寺的狱房但凡有任何消息,钉子会立刻传消息给我……殿下如此防备,是不相信廖寺卿吗?”
“此事交给别人去查,我就丧失了一定的主动权,派人盯着只是为了弥补这部分的主动权。至于相信谁怀疑谁,”李霁笑了笑,“子和,那日你提到的那些名字,现下都不值得相信。”
裴度点头,说:“我明白,其实这件事让外人来查是最好的,只是这件案子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大理寺。”
“无妨,如果大理寺内真的藏着鬼,这把火一定会烧到他身上,毕竟盯着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就算藏得住稳得住,也会露出尾巴。得了,”李霁起身,“傍晚我要去参加齐筠齐侍郎的寿宴,顺路来瞧瞧你,现在见你面色还不错,我便放心了。”
裴昭说:“我送殿下出去。”
李霁颔首,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只是没走出几步,他便听见裴度的声音。
“殿下……”
李霁停步。
裴度看着李霁高挑的背影,眼前又浮现出他们头一回见面的情形,刚回来的落魄小皇子,有着一双宝珠一样的眼睛。他比许多人迟钝,误把虎狼当作白兔,李霁原本不是善茬,偏偏却长了那样一双皎然的眼睛,他觉得,他相信,李霁心思澄澈,一定是那种认定了便要付出真心、付出真心便要竭力为之的人。
裴度抿唇,咽下一口悲又喜的气,温声说:“世间缘分难得,惟愿殿下情缘美满,只是人心隔肚皮,殿下年轻纯真,万莫受人辜负。”
李霁没想到裴度会挑明,毕竟是那样温和、懂分寸的人。
他转身,对裴度笑了笑,说:“承你吉言。”
裴昭看了眼李霁,又看了眼他哥,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吭声当哑巴,沉默地聆听他哥心碎的声音。
裴度看着李霁,没发现自己红了眼睛,和那里面泄露出来的一点欲说还休。李霁心如明镜,笑意温柔也冷酷。
“子和,”他说,“希望我们都美满。”
李霁离开裴家,裴昭将他送到马车旁,如常告别,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两人约定寿宴见,便分开了。
齐侍郎是礼乐出身,擅古琴、大钟,但寿宴送钟可不好,此次寿宴,李霁备了一把伏羲氏琴,螺钿镶嵌花鸟蝴蝶,工艺好,声音也好。
齐筠果真一见就喜欢,笑意满面地对李霁连连道谢,两人寒暄一阵,齐筠便吩咐齐鸣将李霁引到宴厅用茶。
“哟,你小子红光满面的,有什么好事?”李霁问。
齐鸣环顾四周,附耳小声和李霁报喜:“六和六掰了!”
李霁笑着说:“你怎么确定?”
齐鸣说:“昨儿月楼雅社茶会,六皇子出现了一时半会儿便走了,没和裴六姑娘碰头。若是从前,他们哪怕不同饮一杯茶,谈一首文章,好歹也要寒暄两句——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裴明蕙经常参加雅社,齐鸣既然对人家有那意思,多有注意也在情理之中。
“六皇子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我人脉告诉我的,殿下你可别和别人说。”齐鸣小声说。
“懂。”李霁颇为钦佩,“裴六姑娘当真是当断则断,利落得很啊。”
“这便是裴六姑娘柔中带刚的地方。唉!”齐鸣叹气,觉得六皇子此人又可恨又可怜,可恨他辜负了这样好的姑娘,可怜他错失了这样好的姑娘,转而又飘飘然起来,“该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李霁偏头看了齐鸣一眼,“你当真喜欢六姑娘?”
齐鸣立刻举手说:“我对天发誓,所有假话便天打雷劈!”
李霁凉声说:“发誓管用的话,一年三百来天,日日都要打雷闪电。”
“殿下!”齐鸣哀怨又着急地说,“您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有什么要紧,你喜欢的又不是我。”李霁转着扇花,“我奉劝你啊,现在别去人家姑娘前瞎晃,亲哥叫人捅了一刀在家躺着,自己真心又被辜负,估计伤心烦闷坏了,你现在去追求人家虽说是奉行了乘虚而入那一套,但着实惹人烦,就怕得不偿失哦。”
齐鸣若有所思,“我倒不是急着向她表情,而是她现下正是伤心的时候,我想去安慰她陪伴她。”
“你有这份心就成,但人不宜出现得太频繁。”李霁传授分析,“我六哥是什么用心,你是明白的,偏偏你又和我二哥沾亲带故的,人家姑娘应激怎么办?你后悔都来不及啊。”
齐鸣恍然大悟,一拊掌,“殿下说的是!”
李霁:“嗯哼。”
“真是没想到啊,”齐鸣佩服地说,“殿下虽说还是位‘童子’,说起感情之事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好比经验丰富的样子。”
李霁哼哼,他好歹也是追过人的,虽说追求梅易的时候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只记得“猛攻”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