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这一连串质问,叫皂役不敢妄动。

外间等候的学子不少,想进去的很多,除了县大人开绿灯放行的,不少人都捧着举荐书,按举荐人官号大小,排着队等召唤呢。

宋如松虽是顾冲老大人亲自推举之人,但老大人不在近前,知州公子的为难却在当下,皂役没甚见识,两相权衡,自是更惧有实权的知州他公子。

于是,那褐衣皂役便一缩头,直接垂下眼皮,装聋作哑起来。

气得昭儿直跺脚,可也奈他无何。

顾悄知道,方白鹿表面为难宋如松,实则是冲着自己来的,宋如松这是又被他坑了。

他跟方白鹿的过节,倒是好厘清,大约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南直隶统共十四府四州,顾家所在徽州府与方白鹿他爹主政的广德州毗邻,两人本无交集,奈何休宁人杰地灵,县学更是才人辈出,所以方爹硬是将儿子赶到了休宁求学。

第一次见面,是金秋时分。

彼时方白鹿才入休宁,于县城最大的酒楼包厢里,宴客会请,攀交本地世家。得知顾阁老幺子在隔壁斗蛐蛐,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顾悄那时同原疏蛐蛐斗得正酣,小二领着贵公子敲门,说是新来的知州公子递帖子拜见,他向来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便头也不抬回绝,“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

下一秒,看似守礼的知州公子就不等主人应许,自行推门而入。

斗蛐蛐的人愣住了。斗盆里一只狡猾的青腹黑背大家伙,刚好趁人不注意,一个跃起就照着知州公子那张俊俏风流脸,蹬鼻子上脸去了。

知州公子别的毛病没有,唯一条,怕虫。

软体环节那样的,怕,鳞翅扑棱那样的,也怕,多足节肢那样的,更怕。

这只不懂事的蟋蟀,当即令全无防备的矜贵公子,吓得大惊失色,甚至慌不择路,抱住领路小厮哇哇大叫,是彻底当众失了态丢了丑。

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后来,凡有顾悄的地方,方白鹿拒不踏足;若是不巧遇上,方公子冷嘲热讽一番是轻的,可以的话,还得做些手脚,下些绊子。

原身之死,也是他的手笔。

腊月里,原身新孵育的蛐蛐长势良好。

为投其所好,原疏约了几个小伙伴,替原身组了个显摆炫耀的场子。

只是粗心的原疏忘记打听,那日正巧方白鹿也在同间酒楼摆席办文会。

所以,这厢公子哥们正风雅赋雪,伤怀“昨夜江山又小雪,明朝风雨是清明”;那厢一群纨绔高声疾呼,“青将军快上”“黄大帅干它”……

场面委实难看。

方白鹿犹如被当面打脸,撸起袖子就踹开了顾悄的包厢门。

“我说顾三,好歹你上头有两个像样的哥哥,何必自甘堕落,非跟这系在女人裙带上的废物玩在一处?瞧瞧他给你找的都是些什么玩伴?”

“西街顾琳,娘是当街当酒的乐籍,连顾家族谱都上不了,不过家中有几个臭钱;南三巷李玉,名字还是花三两银子找郎中写的,世代佃农,没了地当了十几年流民,得了几点银钱这才入了商籍,不入流的货色而已……听哥哥的,你就算真想斗蛐蛐,也别总赖在垃圾堆里斗。”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半点没给顾悄脸面。先前两人不对付,见面呛上几句是常有。

但这么直白的羞辱,还是第一次。

原身哪里受过这种气,他虽爱玩心也大,从不主动与人争执,但也不是完全的泥脾气。

他眼眶微红,胸口起伏,憋了半天,却没想出一句回骂的话。

哽了好一会,他也只怼出一句,“关你什么事?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方白鹿闻言,脸阴得厉害,他一袖拂去桌上一应玩物,怒道,“我需要你顾三欢迎?你这个废物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是你们——”

“——扫了我的兴!”他咬着牙,冰冷的视线将包间几人一一扫过,一字一顿。

原身忙扑身去救他的“宝藏”,可还是迟了一步,只捞到最近的一个瓷罐。

至于场中蛐蛐,被方白鹿小厮砸死一只,踩死一只。

瓶瓶罐罐落地碎裂,闹出极大动静。酒楼多好事者,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包间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原身看着一地狼藉,愤怒在眼周落下一片刺目的红。

他努力瞪着眼,几滴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落。

小公子是真的很爱这些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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