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金乐娆好好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情绪难忍,是回想起了当年两人的矛盾,这矛盾引来数次争执,直到感情破碎,也还未解决。宛若一个被草席裹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龃龉不合难分对错的那年往看不见的地方一丢,也没管埋,日后就算刻意去忘记,去粉饰太平,那没人管的尸身也会在一旁腐烂发臭,只要这个矛盾没有人愿意低头去解决,哪怕后期栽再多的花去粉饰,也只能看着那些开到极盛的花汲取了不干净的养分,花开再好,花田下也全是黏稠蠕动的蛆虫。
她对她,爱与恨,都痛苦。
不能回想曾经甜蜜,也不能记起那深刻的矛盾。
金乐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也只能学着她的样子沉默不语。
“要一直恨师姐吗?”
被制伏的金乐娆等来了师姐的第三遍询问。
同样的问题,怎么有人会连问三遍啊?
这问话的方式似曾相识,金乐娆猛地想到了师姐离开玉筱臺前的那个夜晚,师姐温温柔柔地勾着自己腰带把自己拉近,短短几句话功夫,竟一连反问了自己三遍——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三遍……
难道是……
金乐娆目光转向身旁那人,突然从心裏冒出一个念头——当时师姐是不是想让自己挽留一下,或是承认什么?
承认什么?
像现在这个承认不恨她,承认爱?还是承认对她的在意和占有欲。
“想听我亲口说的话,为什么不刻意引导一二,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回答你啊。”金乐娆想到什么也不掖着,直接就问她了,“前不久你问我想不想让你去找季星禾,那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在裏面?”
她讨厌有话不直说的人,可当时的她对师姐好像确实也没有直抒胸臆,别扭又古怪地偏不承认自己的在乎,哪怕再吃醋不开心,也还嘴硬着,只能在事后拉着青沙荷追过来。
金乐娆也看得明白自己的内心,自己对师姐是有占有欲的,无论是爱是恨,自己都想一个人霸占对方,让谦逊宽和、品行高尚的师姐撕下那得体的僞装,哪怕是和自己置气争吵、失控到处罚自己、也好。这样至少自己也能知晓,师姐是明确在意着自己的。
那师姐呢……她对自己也有占有的心意吗?
之前的金乐娆肯定会说没有,但今夜看来,事实不是这样的。
比如那三遍如出一辙的询问,师姐不像是在无聊地逼迫自己,而是想让自己承认对她的在意。
“……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师姐为自己连答案都想好了,当时的自己好像只需要简单的点点头,就能圆满师姐的心意。可是自己却没有迎合她。
想让自己承认对她的占有心思,才是师姐对自己的占有欲的体现。
叶溪君此人性情清冷内敛,心思太难猜,她对自己的占有和在乎,委婉地体现在细微的细节处,要是不几次三番地回头细想,根本察觉不出来啊。
“是师姐想听你亲口说。”叶溪君俯首侧着脸庞,轻轻挨在她肩头,“教过的,引导过的,都不能算作纯粹。”
此地会放大那些拼命克制的东西,若不是今夜的天时地利人和,金乐娆想,自己一辈子都察觉不了师姐的婉转心意。
“是,你没刻意引导和教我,但是……你是不是偷偷为我作弊了。”金乐娆攥紧双手,心头又是一阵酸涩,“就比如写好答案才来问我。”
“你还恨师姐吗?”
“你很恨师姐吗?”
“你要一直恨师姐吗?”
三个如出一辙的问话,情绪却层层递进到人心裏,被束缚着的她只需要在挣扎时顺势轻轻摇一摇头,就可以取悦到对方了。
原本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叶溪君沉默良久,没有否认,金乐娆则努力地扭头去看她的眼睛,情绪突然涨了起来。
“你这么要求我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蛊惑我说出你想听的话吗?”金乐娆语气急促起来,一边着急忙慌地给她递臺阶下,一边说着和好的恳求,“那你也说一些我想听的话行不行,今夜,我们就当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