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按着之前冯紫英教他的,浑不在意道:“是上好的樯木,铁网山上出的,做了棺材,可以万年不坏,是先父当年带来的,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因他坏了事,现封存在店里,也没有人买得起。”
贾珍听了喜形于色,即刻让人去取。
板儿很快就抬来了,贾珍一看,果然是极好的,帮底厚至八寸,轻轻一敲,声音若金石。
贾珍忙问价格。
薛蟠见事成,心中大喜,不肯露出痕迹,继续拿出平日胡天胡地的做派,挥挥手道:“什么价不价的,就是现拿一千两银子也没地买去,给底下的人几两银子做工钱就行。”
把人情做了,把钱也要了,可谓一举两得。
薛蟠得意洋洋的回去,果然,贾珍已派人封了两千两银子送来,薛蟠立即让人拿了一千两给冯紫英送去,自己拿了银票到了薛姨妈宝钗的住处。
“看,我出去转了一圈,白赚一千两银子。”
薛姨妈宝钗忙问缘故。
薛蟠说了,薛姨妈喜不自禁,直夸薛蟠有长进。
宝钗却沉默不语,半晌,皱眉道:“不好,若被人知道,说我们家和义忠亲王有瓜葛怎么办?”
薛姨妈满不在乎道:“你想太多了,那板儿又不是咱们家的,别人要问,把冯紫英供出来就行。”
宝钗冷笑道:“供出来又怎样?咱们没有证据证明板儿是人冯家给的,他们反说咱们诬赖他们。”
薛姨妈听了,也沉默了。
薛蟠道:“妹妹太多心了。”
宝钗气道:“京城风声这么紧,这烫手的山芋你就敢接?”
薛蟠也无话了。
一时,薛姨妈忽然眼前一亮,道:“不要紧,那板儿虽是咱们给的,却给贾家用了,天塌了,还有他们顶着呢。”
宝钗听母亲说的再理,方不理论。
然,宝钗等所虑却是杞人忧天,冯紫英费尽心力整这一出,可不是为了移祸于人……
且那块板也不是原义忠亲王要用的。
当初去铁网山查抄的时候,什么都没抄到,最后给义忠亲王治罪的帐本子,还差点儿被仇玖带走。
哪儿来的一块板?
不过是借着一块棺材板儿引蛇出洞罢了。
选择薛家,则是为了取信于人。一是呆霸王薛蟠在京都出了名的憨,别人自不会疑他说假话;二是薛家当年确和义忠亲王府有些瓜葛……
而今看,所有人都信了,那块棺材板儿是给义忠亲王用的。
林如海收了信,对贾敏笑道:“事成了。”
贾敏抚了抚额,她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林如海提出这个计划,她觉得肯定不行。
别的不说,正常人若知道板儿是义忠亲王用的,哪里敢用?偏贾珍用了。
不是,那她大哥二哥他们也不劝着点?
林如海深深看她一眼,道:“政二哥劝了,没劝动。”
由此可见,爬灰这事是真的。
贾敏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无话。
凡世上事,都讲究一个盖棺定论,棺材板儿盖上,事情就有了结论了。
而今,贾珍非要用八寸厚的棺材板,不正说明事情已坏到普通棺材板儿盖不住了么。
于家不义,和亲儿媳搅在一起;
于国不忠,秦可卿是郡主,静亲王在外的女儿。
贾敏道:“怪不得母亲上次告诫我,让我少与宁府那边来往……”她当时心里还疑惑。
以后,宁府这门亲戚,就可以断了。
林如海道:“因那块板儿的功劳,现在暗地里传遍了,说,宁府表面是为儿媳送葬,实际却是在为义忠亲王操办后事……”
“凡义忠亲王一派的,必会在送葬之日来路祭,咱们守株待兔,不妨看看这网里有多少鱼。”
贾敏瞪了他一眼,道:“你好算计,我却被气死了,我那些娘家人都是蒙着头过日子的聋子不成?”
林如海忙抱住她,笑道:“你我是执棋人,当然看的清,常言道,身在局中不自知,这也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