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诗这边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回应着,反倒是传闻中眼高于顶的李老夫人对着她笑得一脸和蔼,还要给她送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发饰,会场上原先等着看好戏的众人纷纷懵了好一会,这才是在心中暗暗感叹起来:看来周佳娴和李思诗这对母女是真的又一次攀上高枝了,看李老夫人那个和蔼的神情可不似在做戏!
那么说,李老夫人不但认可了周佳娴这个未来儿媳,还认可了李思诗这个便宜孙女!
相比起会场上那些一脸的“我知道了”的人,收到名贵发饰的李思诗倒是颇有些不解:要说李老夫人有心对她好,那么又为什么故意送这么一套有小残缺的发饰,勾了她好些头发害她差点没在人前失态出丑;但要说李老夫人只是在做戏,名为示好实为敲打,然而全程表现出来的态度和礼物的贵重程度,又确实不似作假……
最近的紧密活动行程已经是大大损耗了她的心力,一时之间,李思诗还真的没有什么头绪。
直到两日后的某个夜晚,看着梳子上沾着的长头发,看着那个裹在长发根部的小小的白色毛囊,李思诗这才是想起头发到底可以做什么……
虽然李老夫人是个封建传统的老古董,但也不至于说会拿她的头发去作法、打小人之类的迷信活动吧?
就算要作法,不也应该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母亲周佳娴身上,想要借助“法术”的力量去打倒勾引她儿子的“狐狸精”?
专程来找自己这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因此,综合上面那些因素,再去除开封建迷信的用法,头发这个东西可就只有一个用途了——亲子鉴定。
思及此,李思诗就是赶紧打电话去通知了李锦豪过来一趟,说是要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察觉到李思诗话语里的急切,李锦豪不疑有他,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示意左莉莉早点休息并且目送她点头离开,李思诗方才是把李锦豪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又仔细地检查完确认没人偷听之后,李思诗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猜测和李锦豪说了出来。
“我也是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才出来没几年的新技术,然后再联想起来的,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但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就很难解释李老夫人那天为什么接近我、还送我那么名贵的礼物了……”李思诗忧心忡忡地说。
“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李锦豪点了点头,却又很是疑惑,“但是为什么,她会认为你可能是我和阿娴的……”
“是你的话,可能我和妈咪就没有那么‘命苦’了。”李思诗故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随后又在李锦豪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里慌了神,“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如果你是我爹地的话,我和妈咪应该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虽然现在也不迟,但大逆不道我也是得说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李锦豪垂了垂眼,接着又是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地摸了摸李思诗的头顶:“你不需要这样想——我对你的感情,除了衍生自我对你妈咪的爱意,也衍生自我对你的喜爱,那些‘外因’并不是那么重要。”
李思诗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然后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到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李老夫人,怕不是会对两人这份好不容易才重新牵连起来的感情,再次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虽然这次她站到了父母这一边,但李老夫人也是作为独自抚养李锦豪长大成材的坚韧寡母,而李锦豪这种“孝子”也会被夹在当中,两边为难。
然后还会牵涉到她的母亲周佳娴,也会忍不住为此而烦恼和不安。
在李思诗沉默思考对策之时,李锦豪轻声开口道:“我妈这些年一直都有个心病,就是希望我能有个‘后人’——”
“如果,我们就这么将错就错,给她一个一直都期待着的,拥有我的‘血脉’的后人呢?”
“抱歉,吓到你了吗?是的,我一时大意了,忘记你现在还小,不应该让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样的计划,这难免是会让你有点不舒服……”
“我缓一缓……就好。”李思诗靠坐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下意识地又看了眉目依稀还似旧时清俊的李锦豪一眼。
眼前这位一直都是以好好先生的面目在她和她的家人们面前出现,倒是让她都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好好先生,实则却是能在花旗国各大富豪手里,狠狠地为客户挖出一大笔离婚赡养费的知名大律师了……
曾经无力反抗父母之命的年轻人,如今早已经长成了面谈伪造“证据”也语气毫无波澜的犀利大状——现在的李锦豪切开来,可要比她这只披着狼皮的羊黑多了!
“我认为,这只是善意的谎言。”李锦豪笑着摇摇头,“她对你们有所偏见,但她也不是那些过分固执的老懵懂,反而是那种越对熟悉的人越心软的性格……”
“俗语都有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们好好地相处久了,就算以后真相揭露,你信不信第一个帮忙遮掩的人,就是她自己?”
第68章
对于李锦豪所谓“善意的谎言”这个理由, 李思诗心里有少少不喜,但也不至于抵触: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个能事急马行田的人, 只要结果能达到预想, 那么在过程中就不介意使用上一些不是过分损人利己的小手段。
毫无疑问的,李老夫人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要接近她, 最难的就是第一步。
但如果, 这个人是以李老夫人盼了多年才盼到的“亲孙女”的身份出现,甚至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直接躺平等这个盼孙辈已经盼得有点魔怔的老太太主动送上门……
这还真不是李思诗乱编排,而是她上辈子就真的见过李老夫人偶尔犯了魔怔, 说着说着话就会盯着她的脸出神——那种极度专注又复杂无比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头都难免有点发慌。
“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我妈咪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个的。”李思诗想了想,又道。
李锦豪倒是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唯一的问题是周佳娴不同意, 那么就是暗示着, 李思诗已经不反对这个“善意的谎言”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和我配合了。”李锦豪笑了一下,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妈咪是一个对原则很坚持的人, 但同时她又是相当的心软,倘若她知道我这样做是因为有那么多的所谓亲戚盯着我家的家产多年,而且吃相还不是那么好看, 相信她会勉为其难地, 答应帮助一位被豺狼蒙骗多年的老人家的……”
“我需要怎么做?”李思诗听完这个解释,轻轻点了点头,“在我妈咪找我打探消息的时候, 也是配合你的台词,说我在这半年的港姐义务活动里面见过李家人的嘴脸?”
“配合说李家人的嘴脸没错,不过你要尽量装作对亲子鉴定一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李锦豪放缓了声音,又补充道,“虽然你‘知道’实情的话会在劝说的时候增添一份力量,但以后真相暴露时,你也会遭遇到提防,倒不如这些事都交给我们大人来办,然后你这个‘孩子’是被大人牵着走的,到时哪怕暴露,你这个无辜的不知情者,也会成为两方的缓冲点……”
好家伙,计划都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将后路铺好了,谁能不说一声她这个未来继父深谋远虑?
看到李思诗的表情,李锦豪苦笑一声:“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对你的感情和我对我妈的感情都是一样的亲情,而我之所以会这样做,除了是出自善意之外,还有着那么一点来自当年被她欺骗的‘怨’吧。”
若不是他母亲表面装大方开明,说是用分隔两地考验二人的感情实则在暗地里搞小心机,他和阿娴也不至于错过那么多年。
血缘亲情难以割断,再加上考虑到他母亲也确实是个被时代局限了的人,李锦豪这才是将痛失所爱的“恨”,淡化为无奈叹息的“怨”。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请放心,我的演艺课成绩一直都是优秀,老师们也对我赞赏有加,我会好好地去‘演’好这一个角色的。”李思诗自信满满地说。
“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多了。”李锦豪满意地说,接着又是抬起手表看了看,“虽然时近新年,但我也不能保证我妈会不会过分心急地找鉴定机构做鉴定,最近这段时间我会让人调查一下她的行踪,到时我们手提电话联系。”
李思诗再次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我会把手提电话交给我助理照看着,一有你的电话就让她通知我,当然我每日早上起床都会先和你报备一下当日的安排,如果我在录节目没法接电话、而事情又实在紧急的话,麻烦你让人过去找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