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璟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晚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生会被直接扔出去。
&esp;&esp;但最后,陆璟屹笑了。
&esp;&esp;那是温晚熟悉的、属于掌权者的、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笑。
&esp;&esp;“可以。”陆璟屹说,“顾医生,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esp;&esp;于是从那天起,顾言深每周来陆宅两次,每次两小时。
&esp;&esp;他在三楼收拾出一间诊疗室,纯白色调,隔音极好,只有一张舒适的沙发椅、一张诊疗床、一张书桌,和满墙的专业书籍。
&esp;&esp;最初几个月,温晚几乎不开口。
&esp;&esp;她只是蜷在沙发椅里,看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移到西,看顾言深在书桌后安静地写病历,看他修长的手指偶尔推一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的光。
&esp;&esp;他不催促,不追问,甚至很少主动说话。
&esp;&esp;只是在她偶尔因噩梦惊醒或情绪崩溃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或者用那支从不离身的银色怀表,引导她做简单的呼吸练习。
&esp;&esp;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低沉、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韵律,能轻易穿透她筑起的层层心防。
&esp;&esp;渐渐地,她开始说一些碎片。
&esp;&esp;说五岁那年躲在衣柜里,听见外面密集的枪声和父母的惨叫。
&esp;&esp;说被陆家收养后,刚开始很快乐,可是渐渐发现,陆璟屹令她窒息。
&esp;&esp;说十六岁那年那个笑起来有腼腆的男孩,怎样在巷子口等她放学,又怎样走向分手,只留下陆璟屹一句冰冷的警告。
&esp;&esp;“温晚,记住你的身份。”
&esp;&esp;“你是我的人,别让我再看见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
&esp;&esp;她说这些时,顾言深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病历上记录几笔,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esp;&esp;直到有一次,她失控地摔了杯子,玻璃碎片划破手心,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esp;&esp;顾言深没有叫佣人。
&esp;&esp;他握住她的手,用镊子仔细夹出嵌进皮肉的碎片,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轻柔。
&esp;&esp;整个过程,他靠得很近。
&esp;&esp;温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指尖触碰她皮肤时,那种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esp;&esp;“疼么?”
&esp;&esp;他忽然问。
&esp;&esp;温晚怔了怔。
&esp;&esp;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esp;&esp;在陆璟屹面前,疼痛是需要隐藏的东西。
&esp;&esp;陆璟屹不喜欢看见她哭,不喜欢看见她露出脆弱的样子,除非那种脆弱是在他掌控之内、由他亲手制造的。
&esp;&esp;“不疼。”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esp;&esp;顾言深抬起眼。
&esp;&esp;那一刻,温晚在他向来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极快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esp;&esp;但转瞬即逝。
&esp;&esp;“以后想发泄,可以用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压力球,塞进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比摔杯子安全。”
&esp;&esp;那是第一次,温晚觉得这个医生或许不只是陆璟屹派来的另一个看守。
&esp;&esp;但也只是或许。
&esp;&esp;她太清楚了,在陆璟屹的世界里,没有人是绝对干净的。
&esp;&esp;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带着目的。
&esp;&esp;顾言深或许比其他人更温和、更专业,但他终究是陆璟屹请来的,终究是那个食物链顶端男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esp;&esp;就像她自己一样。
&esp;&esp;温晚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
&esp;&esp;镜中的女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眼底那点迷茫和脆弱被彻底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层惯有的、清冷而疏离的面具。
&esp;&esp;她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esp;&esp;屏幕亮起,显示早晨七点十五分。
&esp;&esp;有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名。
&esp;&esp;【陆璟屹】
&esp;&esp;她点开。
&esp;&esp;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esp;&esp;【到了。纽约在下雨。】
&esp;&esp;然后是三点。
&esp;&esp;【慈善晚会怎么样?顾言深说带你去了。】
&esp;&esp;四点半。
&esp;&esp;【为什么没回消息?】
&esp;&esp;五点钟。
&esp;&esp;【温晚,别让我问第二遍。】
&esp;&esp;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esp;&esp;【接电话。】
&esp;&esp;几乎就在她读完这条消息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
&esp;&esp;屏幕上跳动着【陆璟屹】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