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卡莲(2/2)

主教如释重负,转向卡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慈和庄严,尽管如此,也难掩仓促:“那么,孩子,在上帝与众人面前,请说出你的意愿。”

卡莲猛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她求助般地望向公爵夫人,很显然,她并不想嫁。

卡莲和娜塔莎,都是14年俄乌冲突之后一同被夫人抚养的孤儿,卡莲也曾受过教育,只是后来,她“长残了”,从小姐沦为了侍女,但是对公爵夫人的敬畏,还深深刻在骨子里。

公爵夫人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鼓励般地点了点头。

卡莲枯黄的发丝下,冷汗涔涔。整个人摇摇欲坠,若非彼得罗夫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

彼得罗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眼神里混合着期待与压迫,不容她拒绝。

“我愿意。”卡莲闭上眼睛,吐出这三个字。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娜塔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直射向卡莲。

她看向侯爵,侯爵正微微倾身,与身旁的银行家低声交谈,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她看向夫人,夫人只是微微蹙眉,递给她一个清晰而严厉的警告眼神:退下。

娜塔莎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廊柱的阴影,她看到了顾澜。

顾澜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睛,正对上娜塔莎崩溃的视线。

波澜不惊。

娜塔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酷刑。鹅黄色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宴会厅厚重的大门。

没有人挽留她,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对荒诞离奇的新人身上,咀嚼着这个似真似假的奇异恩典。

只有顾澜的目光,追随着娜塔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仪式仓促而古怪地由浸礼转为证婚,所有人都从善如流,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风雅趣闻。香槟重新开启,笑容重新挂回脸上,祝福声此起彼伏,真假难辨。只有后厨房里,头发花白的厨师长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为仓促的指令而发愁,最终指挥手下紧急赶制出一个三层高的婚礼蛋糕。

最底层是传统的英式水果蛋糕,上面两层则是临时用海绵蛋糕和奶油堆砌,糖霜甚至来不及精细涂抹,只能匆匆撒上些可食用的金粉和冬青浆果点缀。当蛋糕被推出来时,带着刚离开烤箱的暖意,甚至奶油都是温软的。

“嘿,蛋糕还是热的,奶油居然也没化,贝克师傅有点本事。”温热甜腻的口感让拉朱微微挑眉,他将其中一块递给顾澜,又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顾澜接过,尝了两口便放下了。拉朱很自然地凑近,将她碟中剩下的部分端过来,边吃边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彼得罗夫正僵硬地搂着卡莲的腰,配合摄影师拍照,脸上那失而复得的激动表情,在拉朱看来假得令人牙酸。

在场没人信他的鬼话,谁不知道他结过三次婚,情人私生子能组个足球队。他逃离莫斯科的时候,谁都没带走。仅仅一个月后,克里姆林宫方面便传出消息,留在莫斯科的儿子们强制征兵,并被直接派往乌克兰巴赫穆特地区前线填战壕。不久后,“均在英勇战斗中牺牲”,遗体都未寻回。女儿和女婿则因经济犯罪被捕,随后“自愿”前往顿巴斯地区参与“重建工作”。

彼得罗夫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没什么,”她淡淡道,“只是在仪式开始前,我找机会和彼得罗夫先生聊了聊。告诉他,娜塔莎是侯爵眼下最宠爱的情人。”

拉朱嗤笑一声,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这算什么秘密?他又不瞎。”

顾澜转过头,看着拉朱,缓缓补充:“我还告诉他,我曾经是侯爵最宠爱的情人。”

拉朱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所以呢?”

“所以,”顾澜的语调轻扬,带着顽劣的轻巧。“我告诉他,我嫉妒娜塔莎,想扳倒她重新争宠。如果他愿意帮我,让娜塔莎在侯爵面前狠狠丢一次脸,我会……”她顿了顿,还未说完自己先笑了,“给他很多钱。”

拉朱瞪大眼睛,愣了两秒,随即低咳起来,因为呛到了。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实话告诉我,他有没有笑出声。”跟一个巅峰时期富可敌国的俄罗斯寡头说这个,人家不笑算修养良好。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顾澜很真的回忆着,“然后,接受了我全身上下仅有的两张五十英镑纸币。”

拉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顾澜,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在开玩笑。空气中只剩下远处隐隐的乐声。

“就这样?”他难以置信。

向大厅中央,彼得罗夫正将一枚款式老旧的银戒指套上卡莲的手指,那画面像一出蹩脚的默剧。

“就这样。”顾澜收回目光,“拉朱,他这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到了这个地步,他最想要的,早就不是什么漂亮女人了。”

彼得罗夫刚被华盛顿背刺,差点万劫不复。现在,另一群人给他‘新生’,还贴心地安排个伴侣监视,换谁不害怕?娜塔莎越耀眼,他就越警惕,越觉得自己是一只肥羊。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理由,毕竟,我只是一个善妒的女人而已,女人争宠,古今中外,再正常不过了。”一个只因嫉妒就妄图收买他的浅薄女人,总比背后站着庞大势力的阴谋家,要让人安心得多

拉朱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转而浮起忧虑:“那卡莲,什么都不会,把她放到彼得罗夫身边,万一脱离掌控,或者坏了夫人的事……”

“放心。”顾澜打断他。“下一轮制裁的风声已经起来了,他跑不掉。”侯爵的能量,还不足以左右白宫的意志。他只不过想暂时稳住这只肥羊,摸摸底细。一个卡莲,无伤大雅。

拉朱望着她冷静的侧影,一时间有些恍惚。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哦,我亲爱的东方小鹦鹉,最近过得还好吗?”

顾澜看向拉朱身后,珉紧了嘴唇。

是马勒博罗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