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篇:剪不断理还乱(2/2)

旁边的陈佳辰安静得不像话,她想起了自己为周从嘉流掉的那个孩子——或许应该叫胚胎?庄园重逢后,她不是没梦到过一家叁口的快乐生活,可为什么对面的男子明明与梦里的孩子爸爸长着同一张脸,他却能当着自己的面若无其事地与别的女人讨论生孩子呢?

周从嘉啊周从嘉,你大概不记得我曾为你怀过孩子了吧,或许你真的已经走出了吧?真好啊,恭喜你!我真羡慕你啊,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走不出来呢……陈佳辰越想越难过,她想指着周从嘉的鼻子破口大骂,但她更想冲进周从嘉的怀里嚎啕大哭……如果他能抱抱自己该有多好。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开点儿,那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啦,她才没有那么坏,才不会拿过去的事阻碍他和她的新生活的,所以她只会默默地祝福,她才不会哭的呢……可是看着周从嘉点头赞同冯燕书的育儿观点时,陈佳辰还是感到有些喘不上气,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小辰,小辰,你也加入讨论呀!你是不是被我们吓到啦?哈哈,我们经常这样,先声明不是吵架,是真的在讨论问题哦,有些问题越辩论越明了,大家都能学到很多东西呢,你也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嘛。”

见周从嘉正在给冯燕书科普一些他早就知道的小知识,许博文趁机扭过头来与沉默已久的陈佳辰搭话。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女孩那些微妙的细小的情绪,相反,他觉得陈佳辰应该与他一样非常享受这种畅快无比的精神交流。

忽而被许博文拽进了学霸的世界,陈佳辰一整个措手不及。其实她根本没怎么听进去他们谈话的内容,满脑子就只有“孩子”、“孩子”、“孩子”,于是便不假思索大喊一声:“我要生孩子!要生7个孩子!”

冯燕书与周从嘉被她吓了一大跳,双双闭上嘴巴把目光投了过来。陈佳辰无惧他俩的注视,勇敢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生7个孩子是最好的。因为这样你们可以有小女孩儿也可以有小男孩儿,各个年龄的都会有,并不会因为大的长大了你身边就没有小的,孩子们之间也会相处非常融洽。哦对了,你们看过《音乐之声》没?一个很老很老的电影,比我们都要老。”

周从嘉和许博文面面相觑,他俩没听懂其中的逻辑更没看过什么什么之声。而冯燕书其实也没明白为什么生7个最好,但她还是小声回答说自己小时候看过这部电影。

陈佳辰撅了撅嘴巴:“这样啊,那你们没看过太可惜了,有空一定要去看看啊!我看了好多好多遍呢,真的很好看!听到没呀,你们俩。”

两位男生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倒是冯燕书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陷入了更大的迷惑:“电影里有7个小孩,所以你觉得7个最好?你也要生7个?可我记得那些孩子都不是女主角生的吧?难道你可以接受别的女人——rry,我的意思是生育很辛苦,一个女性如果生3个以上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所以……”

“你不觉得一大家子很热闹嘛?”陈佳辰的眼睛都亮了,她陷入对电影场景的回忆:“我可以带他们爬树,在田野间奔跑,我们一起划船一起骑车,下雨了他们可以来我房间,我不怕打雷,我可以抱着每一个孩子。我还可以教他们唱歌,do,adeer,afealedeerre,adropofgoldensuni,anaicallyself……”

清脆的歌声引来隔壁桌的纷纷侧目,许博文和冯燕书顿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便一齐望向周从嘉。然而这位许博文心目中的老大,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斜对面的歌者,似乎听得入了神。

好在周围人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着各自的交谈,冯燕书和许博文相视一笑,也学周从嘉把注意力放在了听歌上,听着听着,冯燕书甚至情不自禁跟着打起了拍子。

“……tido——oh——tido——do——”

最后的高音着实让周从嘉捏了一把汗,不过陈佳辰完成得干净利落,收获了许博文的连连叫好,冯燕书亦轻轻拍着手掌笑道:“好厉害呀,这么长的歌词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首歌诶!”

陈佳辰也搞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就开嗓了,回过神来很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嘿嘿,是很喜欢,我小时候还带着玩偶们一起唱呢,没人陪我玩嘛,我就自己和自己玩。”

许博文感到好奇:“诶?那你爸妈呢?不陪你玩嘛?”

“爸爸很忙,经常见不到人。妈妈也有很多活动,也见不到人……哈哈,没人管我,我是自由的风,自由的云,飘啊飘啊,飘到哪儿算哪儿。”

“那谁照顾你呀?”

“他们会雇人照顾我,梁姨、黄姐姐、罗嫂子……”陈佳辰掰着指头一个个数,不由地发出感慨:“可惜,每个都很短暂,来来就走了,可能因为我经常换地方吧,也可能我留不住人……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言语间流露的淡淡哀伤不小心刺痛了冯燕书,这位来自香门第的女孩自幼家庭和睦,深知父母的滋养与托举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是多么重要,同时她又目睹过关系极好的表姐被不靠谱的家里坑得吃尽苦头,这么多年冯燕书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她忍不住发声道:

“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子!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孩子?真是太不负责了!父母可是孩童八阶段里的关键回应者。缺席容易导致人格发展固着,埋下自我认同混乱的终身隐患,我举个例子……我不清楚你的具体情况,但是0至3岁真的是安全依恋的关键期,除了鲍比,洛伦兹和蒙台梭利都认为这是不可逆转的发展窗口期,具体说来就是……同时,与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不同,维果茨基认为……班杜拉认为作为首要示范模型的父母的缺位会导致……而bobodollexperint告诉我们……当然啦,你的父母也不全然都起负面作用,根据布迪厄的——你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一个与福柯拉康齐名的——这几个你大概也不知道,anyway,他的文化资本理论,你从小耳濡目染,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我观察到你每晚都会阅读一些书籍,你的品味很好,都是你家庭文化资本充足的表现,所以……除此之外,布朗芬布伦纳也提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你的家庭……我的父母……我表姐她……而根据我的成长体验,我认为你……”

冯燕书滔滔不绝的分析被周从嘉打断:“你还是有些太教条了,理论归理论,还是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当着人这样讲,尤其还评价人家的家事,不太好。”

他边说边掌心向上,虎口冲着陈佳辰微微抬起。冯燕书愣了一下,暗自懊恼自己这个老毛病怎么又犯了,怎么一谈及专业领域就不管不顾地又显摆上了。虽然私底下周从嘉没少批评她不顾场合的自以为犀利的评论,但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提醒,好像还是第一次……几重情绪迭加,冯燕书更感无地自容了。

可惜陈大小姐不仅不领周从嘉的自作多情,反而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她不禁回忆起大学与周从嘉谈恋爱时,自己也曾情绪失控向他倾诉原生家庭的痛苦,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摊上这样的爹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认了”、“不要沉迷于过去”、“纠结既定事实没有意义”、“你太软弱了”、“哭得我头疼”……最后把他弄烦了,自己被按在床上一通折腾,事后他还戏谑称“发泄完就忘了”……可有些话、有些事,自己能记大半辈子呢。

反观周从嘉的现女友呢?虽说冯燕书的长篇大论里夹杂了许多专业术语,语速又快,陈佳辰听得一知半解,但她知道这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呢!才不像某个面热心冷的大混蛋,只会嘲笑别人,只会脱别人衣服……陈佳辰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周从嘉一怔,嘴唇抖动想说点儿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陈佳辰望向面红耳赤噙着泪珠的冯燕书,目光柔和下来,她托着腮轻声说道:“没关系啦,我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无法决定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可以决定成为什么样的父母。”

“欸?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父母呢?”许博文突然插话。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暗流涌动,他满脑子都在琢磨着自己将来会是一个怎样的爸爸。

“我啊,我想想……我会做好多好吃的,从出生第一天就陪在身边,给它穿漂亮的小衣服,带它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还有啊……”

陈佳辰沉浸在一种对未来的甜蜜想象中,眼神有些迷离,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小孩子的脸全部都是模糊的,但牵着孩子的爸爸的脸……分明就与眼前的周从嘉一模一样。

“我也想过,我觉得我肯定能当个好爸爸,嘿嘿,我有好多相机,正好缺人继承。”许博文也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特别开心,你说你怎么当妈我说我怎么当爸,你夸我好棒我赞你厉害,俨然一对自我推销的离异男女,好像再多聊几句就要重组家庭火速二婚了。

听着陈佳辰轻快的语调,冯燕书悄悄松了口气,旋即生出几丝委屈。偷偷一瞟,发现周从嘉正面无表情望着大海,她忍不住猛吸了俩下鼻子,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然而自己那位平日里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此刻并没有扭过头,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冯燕书感到陌生和害怕。她有些尴尬地抽了两张纸巾,见陈佳辰和许博文聊得甚欢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便趁机揉了揉眼睛,硬把眼泪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冯燕书觉得自己平复得差不多了,瞅准时机加入了谈话,她故作轻松道:“你们呀,还没毕业就想着当爸当妈,起码得先找个对象哇!”

“切,那是我不想找吗?你以为谁都想像你们一样,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对眼。”许博文佯装生气地回嘴道:“你说你约了他多少次才把人约出来,哎呦,我怎么就没遇到过这么主动的女生。”

陈佳辰突然闭嘴了,她终于意识到周从嘉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可是自己在期待他说什么呢?又或者解释什么呢?

随着许博文的目光,陈佳辰也看向涨红了脸的冯燕书,听她急切地辩解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主动、其实周从嘉对自己也很主动、其实……许博文眼瞅着把人惹急了,忙改口附和,还帮着冯燕书一起回忆她与周从嘉最初的相遇、第一次牵手、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如此种种,对陈佳辰来说甚是熟悉,却又分外扎心。

可转念一想,再甜蜜又怎么样,你知道他私底下是那副嘴脸吗?知道他光风霁月的背后是龌龊不堪的内心吗?知道他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骚短信、照片和视频吗?知道在那顿为你庆生的晚餐上,他趁你去洗手间之时,把白汁酱淋满鲍鱼的缝隙,然后拍了一张发过来吗?知道他……陈佳辰想着想着,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冯燕书立马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忍不住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啊?”陈佳辰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笑出声了,于是轻咳两声:“不是不是,我想到我一个朋友的事了……”

“是这样嘛?”冯燕书半信半疑,不过很快就被陈佳辰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真没想到周同学和你谈恋爱也这么投入啊,当年——”

“也?”冯燕书瞪大了双眼,忙不迭地追问:“还有别人?你认识吗?是他之前那个只谈了几个月的女朋友吗?听说也是t大的,但你应该不认识吧?那你说的是——”

“啊!”陈佳辰的眼神由疑惑转为惊恐,她慌忙解释称:“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啊呀,我是说他像学习那样投入,我是说当年我们坐同桌他也这样,就,怎么说呢,每件事都很努力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你说他熬夜帮你赶deadle,我就想到高中时候找他借的数学笔记,也是整理得非常详细。”

“对吧对吧,他的字也很好看。”冯燕书捂嘴偷笑,补充了更多细节:“他一直在图书馆陪着我,我都不知道他精力怎么就那么好!我困得都趴桌上睡着了,醒来他已经帮我把来不及刷的题都标好了重点,还带我匆匆过了一遍。后来我们边喝咖啡边散步,还一起看了日出,那个湖面真的好美,我形容不出,反正——”

“好哇好哇,搞学术不喊我是吧!又背着我偷偷卷是吧!这都第几次了!你们又把我给甩了享受二人世界,你们是人吗?你们是人吗?我就这么惹人嫌吗?我心碎了,碎成了渣渣!”许博文突然滋哇乱叫,嗷得周从嘉都不得不扭回了头。

冯燕书闻言一拍桌子怒怼道:“是我们不叫你吗?是你说要去和新来的小学妹约饭,你忘了吗?哪次没叫过你,每次都叫!都怪你自己,看到个可爱的妹子就要去套近乎,我们还没怪你重色轻友呢,你还好意思说!”

“哦哦哦是那次啊,那能怪我吗?我本来要去和你们一起复习的,但是,但是,她非要约在那一天啊,我不能不去——哎哟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怪我怪我,您老别生气——哎,小辰,你再多和我们讲讲高中时候的老大呗,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我们都好奇得很嘞,”

想起那次一言难尽的约饭许博文就浑身难受,他自知理亏,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缓解尴尬。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一直看海的周从嘉,此时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陈佳辰顿时也浑身难受。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一些干巴巴的话:“周同学一直都是好同学,品学兼优,为人和善,老师同学都夸他,然后——”

“谁要听这个,我们要听点儿不为人知的,嘿嘿!”许博文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有你这么漂亮的同桌,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不可能吧?是不是太不给美女面子了!”

“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佳辰绞尽脑汁,装似思考掩饰慌乱,接着吞吞吐吐地说道:“要高考的啦,压力都很大的,从早到晚。大家学习都很认真,沉迷做题,心思都在考试上呢,不然他也考不了那么好,你说是吧……我呢,因为家庭原因转过去,心情不好总生病,也不怎么去学校,哦对我那时也很土、也不打扮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多亏了周同学热心帮助,积极带我融入集体,我才——”

“就这?就这?就这?我还以为俊男美女朝夕相处能发生点儿故事呢,结果你告诉我是残酷的青春刷题物语是吧?”

“啊?不然叻?国内不都这样?”

陈佳辰陷入了迷惑,搞不明白许博文干嘛突然攻击性这么强,她在脑子里快速复盘,自己究竟是在哪儿露出了马脚呢?

“我不知道啊,我可没在那么卷的地方读过书呢,不过听说河山四省竞争确实很激烈,老大,你出生在那里可真是太遭罪了哇!你有没有后悔过?”

许博文摇头晃脑,见周从嘉对此不置可否,他又把话题转向了冯燕书:“嘿,我总算帮你问出来了,他们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学,你不用再疑神疑鬼啦!还不快谢谢我,怎么说回去也得请我吃大餐吧?”

冯燕书仿若被指控偷了丁举人东西的孔乙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小脸蛋儿再次涨得通红,她睁大眼睛指着许博文“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而向男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周从嘉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手腕朝着陈佳辰搁置在桌面上的大胸伸去,顶着叁个人错愕的眼神,把女孩胸前的点心盒子拖到了许博文和冯燕书之间:“还剩两个,你们一人一个?”

定定望进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水,冯燕书似受了蛊惑般,捻起抹茶口味的马卡龙轻咬一口,瞬间明白陈佳辰刚才为何吃那么香了。

淡淡的苦包裹着丝丝的甜,莫名抚慰了委屈万分的心灵。冯燕书心道他还是这样体贴,总是不动声色地关心自己,想必他也不会反感自己那一丢丢恋爱里的小任性吧。

如此这般,冯燕书立时挺直了腰杆子,边细嚼慢咽边一脸惋惜地说道:“steve啊steve,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追女孩子一个没成了吧?就你这破嘴,谁受的了你呦!”

“嘿,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追你,你管我呢?”

许博文抢在冯燕书指尖挨着盒子的前一秒,抄起最后一块儿马卡龙就往嘴里塞,气得冯燕书直冷笑:“也不知道新生晚会上,是谁一直找我聊天,非要我联系方式的?”

“那咋啦?当时场上的女生,我每一个都聊过,都加上好友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

“呵呵,那你也给她们每个人都发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情诗了?”

“只给长得可爱的发了……”

“切,肤浅,以貌取人。”

“你才肤浅吧?不然你追老大干嘛?人家连续两次拒绝了你,你还好意思约第叁次,到底谁以貌取人啊?”

“他没有拒绝我!他是真的有事儿!”

“我信了,你信吗?”

“你!是不是我当时拒绝了你,你找机会报复我啊?”

“我早就对你没那种兴趣了,你与那些见色起意的肤浅女人没什么区别。”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翻旧账,乐此不疲。而一旁的陈佳辰听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一个劲儿朝周从嘉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想想办法。

谁知周从嘉只漠然瞥了她一眼便别开了脸,摆明了不想管。陈佳辰顿时火冒叁丈,亦止不住地心寒:你对自己的正牌女友尚且如此,以后会怎么对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叁,可想而知!

或许陈佳辰挤眉弄眼的动作已被尽收眼底,冯燕书吵架吵到一半忽然把脸转了过去,直视着陈佳辰沉声说道:“我也不藏着掖着了,steve虽然有夸大,但我们确实聊过你的话题,这我不否认,但我主要问的是露营!就我有事儿没去的那次,我才第一次知道你是他高中同学。后来steve回去就一直说你,我就有些好奇,问过周从嘉好几次,但他好像不太愿意多谈,我就想——”

“哦,因为我半路生病,扫了大家的兴……其他人都去徒步了嘛,只有他留了下来,大老远跑去山里,结果想看的景色没看到,是个人都会恼火吧?”

太害怕冯燕书继续讲下去,更不知道等她讲完自己又该讲些什么,陈佳辰急不可耐地插话,解释一通后又开始自责准备太不充分,把野外生存想太简单了。

陈佳辰一会儿说自己当时状态不好医生让多出去走走,是周从嘉好心邀请自己,没想到会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自己真该死啊;一会儿又说自己谁也不认识就只认识周从嘉,自己是他喊来的他照顾一下怎么了?自己真有个叁长两短所有人包括他全都脱不了干系;一会儿又说有意见当面怎么不说,背后蛐蛐人算什么正人君子……

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就只记得不停在脑子里提醒自己有些事千万不能说出来:比如和冯燕书的男朋友大半夜激情野战,比如自己舍不得他拔出来结果被尿了一身,比如发烧的真实原因,比如周从嘉留下来照顾时趁热又来了两发还强行射在了里面……

冯燕书被表情激动的陈佳辰给吓到了,陈佳辰说着说着突然冲着面不改色的周从嘉大喊一声:“喂!你不说点儿什么吗?你就在那儿干坐着?”

周从嘉维持着以拳撑面的姿势不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徐不疾,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嗯,那这样就说得通了,人对不好的回忆更容易产生回避倾向,这是人之常情。其实这都是小事,大家一起旅行嘛,难免有摩擦和矛盾,说开了就好啦,大家还是好朋友!”

冯燕书可算逮到机会当了和事佬,不由暗自舒了口气。虽说了却一桩心事,但她早就隐约怀疑陈佳辰精神是否正常,神神叨叨的,刚又听说看医生什么的,她多少有些理解自家男友为何不愿与之交往过密了。

不过冯燕书本人蛮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住在一起的精致女生,至于陈佳辰与周从嘉的关系,她倒真没往别的方面想。

一来她只知道二人是高中同学,并不晓得还曾是大学同学,而且以她的经历,十七八岁正是做题的好时候,哪有心思干别的啊?二来接触下来,陈佳辰与她和周从嘉各个方面都差异过大,实在难以想象那俩人凑一对儿的场景。

故而冯燕书认定陈佳辰与周从嘉仅仅是纯洁的高中同学,虽然一开始她还以为陈佳辰知道周从嘉那个前女友的消息,但交流下来发现一无所知。

放松下来的冯燕书笑着看向憋得满面通红的陈佳辰,竟觉得还挺可爱的。正想调侃几句,可还没张嘴呢,陈佳辰猛然抓起她放在桌面的右手,握得紧紧地:

“燕书,你真的、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你真的超厉害,哪里都好优秀呀,虽然我比你要大几岁,但这几天反而是你照顾我更多,这段旅行我玩得很开心,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啊?哦,谢谢你的夸赞,认识你也——”

“你放心,我和周从嘉真的就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偶然机会,发现我们都在这个城市,才联系上的,都隔了七八年了,所以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女朋友。”

“啊?哦,没关系啊,不认识也——”

“他高中就说自己喜欢知书达理的女生,今天见到你就知道你就是他的理想型!你们真的很般配你知道吗?所以请一定要幸福下去哦?”

“真的吗?他真这么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和他分开!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多事情并不是他的本意,希望你不要怪他,要一直爱下去,你能答应我吗?”

这些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从怪怪的陈佳辰嘴里说出,好像又没那么怪了。冯燕书不知怎么就对着陈佳辰一直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承诺些什么。

可惜这幕女孩子之间的美好画面并没有引来任何围观者。周从嘉早在冯燕书打完圆场后,就已经扭头又去看海了,而许博文此时正低着头忙于回复手机消息,完全没有参与露营的话题。

“咦,你们说到哪儿了?你们在干嘛?”许博文给刚认识的小学妹发完红包,一抬头发现陈佳辰与冯燕书握着手,倍感迷惑。

陈佳辰好似回了魂儿一般,慌忙松开双手,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我觉得他们太完美了,一不小心……总之,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又聪明又可爱的!”

“你们又在讨论孩子啊?”许博文看了一眼手机,没回,索性把手机倒扣桌面专心聊天:“小辰,你真要生七个啊?”

“哪能真生那么多呀!对身体伤害很大的,我听说……”冯燕书又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模样,愉快地与许博文交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遇到真爱,那就多生几个,如果遇不到,那就一个也不生啦。”紧接着,陈佳辰也加入了谈话,语气自然又温和,与刚刚判若两人。

“哎呦,那小辰你喜欢什么类型啊?”

“对呀,我也好奇,会像《音乐之声》里的上校那种吗?与女主一唱一和的?”

“有可能哦,上校唱得《雪绒花》很好听呢!”

“是吧是吧,我就猜到你会喜欢唱歌好听的男人,你这么文艺,对方一定得懂得欣赏你,否则才不能算是真爱呢。”

“什么上校啊,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欺负我这个没看过电影的啊喂!”

“那你就快去看啊!”

……

海浪微卷,一层又一层,涌向岸边,周从嘉一言不发,就这样凝望着大海,宛如一尊沉静的雕像。

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儿,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家乡的麦浪。

哦,正是春耕的好时节,该播种了。